被南方城市群嘲沒有夜生活,北京夜間經濟:我太難了!

本文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微信id:chinanewsweekly

作者:楊智杰

「北京作為首都的特殊身份,在發展夜間經濟時,既有特殊稟賦,也有不少掣肘。」

23:20,夜深了。

城市在黑暗中安靜下來,如同倦了的雄獅,暫時收斂了凌厲。

夜27路公交車準時從北京東六環邊的武夷花園站始發,一路向西,目的地是東三環邊的國貿。

一群特殊的乘客上了車,他們都掛著工作牌,每人抬著一輛折疊代步車。

不少人是常客,彼此熟絡。

這是北京著名的一條「代駕專線」,深夜駛向城市中心的夜班車,是他們每一天希望的開始。

  北京夜生活重地【三里屯】,有人每晚靠【代駕】月入人民幣近兩萬。

北京市共有36條夜班線路,統一在23:20發車,凌晨4:50收班,日均發車792次,每天運送著1萬多名都市夜歸人。

滴滴曾發佈的《中國智能出行大數據報告》顯示,北京是全國加班最嚴重的城市之一,白領在19點前下班的人數比例不足四成。

後廠村的互聯網公司總部,燈光總是能一直亮到後半夜,過著996節奏的老板和「加班狗」一起,讓北京深夜不眠。

「深夜永不眠」的北京,卻並不能和繁華的夜間經濟直接劃上等號。

以下影片是《每日經濟新聞》發表於2019年9月19日的新聞影片:北京「夜消費」報告

白天和夜晚,是城市的AB面。

北京的A面是一個在高速運轉中秩序井然的國際大都會,是2100多萬人口所支撐起的夢想與野望之地。

而B面的北京,一直被南方城市群嘲「沒有夜生活」,因為夜間經濟不等於夜間加班,更不是日間經濟的簡單延續。

夜間經濟缺乏存在感,這和北京的經濟實力並不匹配。

數據顯示,2018年北京市人均GDP達到2.12萬美元,處於發達國家水平,居全國第一位。

從國際上看,「夜間經濟」的繁榮程度是一座城市經濟開放度、活躍度的重要標誌。

因此,2019年北京市兩會上,繁榮夜間經濟被寫進政府工作報告。

7月12日,北京市商務局推出「夜間經濟13條」。

北京正在努力補上「夜間經濟」這一課。

  官方力推的上海郊區【夜經濟】有多熱鬧
  中國各大城市力推【夜經濟】,官方民間線上線下動起來

北京沒有夜生活?

賈靖楠住在北京的海淀區,這里高校雲集,教育氛圍濃厚,互聯網公司也多,大多數是過著「996」節奏的「碼農」。

「我們海淀人不講究夜生活。」在29歲的他看來,海淀區沒有什麼商業氛圍。

距離他家最近的是五棵松,如今建起了華熙LIVE特色商業街區,是京西最為突出的夜間經濟熱點區域。

但是三年前,這里只有五棵松體育館和戶外籃球場,晚上並沒有人氣。

賈靖楠的主要夜生活在朝陽區和東城區,「海淀男孩的夜生活就是,沒女朋友去五棵松打球,有女朋友去東邊逛街。」在他的印象中,南城更沒有存在感。

他會跟家人朋友晚上開車到牛街吃涮肉,但是吃完就早早回家。

在他看來,南城屬於老北京,居住人群整體年紀偏大,周邊沒有大型的寫字樓和企業,「晚上10點以後一片冷清」。

對大多數北京人來說,夜生活是可有可無的。

而朋友圈里的南方人,總是在「深夜放毒」:廣州人晚上12點出門相約吃宵夜,長沙人半夜兩點正在解放西路蹦夜迪,成都人凌晨3點還在火鍋店排隊叫號。

按照南方的標準,北京沒有夜生活。

不少大數據可以支撐這一印象。

根據餓了麼2017年外賣夜宵訂單量排名,北京夜宵訂單量僅僅排名第六。

據滴滴出行2017年城市交通出行報告,在全國夜生活指數最豐富的十大商圈中,北京的後海和三里屯,也僅位列第8和第9。

北京其實並不缺少地標性的夜間經濟區域,工體、三里屯、後海、簋街,撐起了北京夜間經濟的半壁江山。

三里屯商圈是目前北京夜生活的風向標,在這塊東三環2.2平方公里的不大區域內,常住人口超過5.7萬人,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外籍人士。

三里屯成為夜間經濟高地,與周邊濃厚的國際化氛圍有密不可分的聯繫。

三里屯附近有93家駐華大使館、15家聯合國駐華機構,以及諸多跨國公司中國總部。

1995年,第一家酒吧在三里屯開業,原本是服務於周圍的外國人,但舶來品很快落地生根,成為北京年輕人夜間最時尚的生活方式,最高峰時,三里屯周邊聚集了超過200家酒吧。

作為北京CBD所在地,三里屯所在的朝陽區也是北京夜間經濟最活躍的區域。

朝陽區商務局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朝陽區的夜間經濟呈現多點開花的分佈,三里屯、呼家樓、朝陽門、建國門、雙井和勁松區域是全市夜間經濟最為活躍的片區。

數據顯示,2018年,朝陽區占北京夜間線上消費的33.1%。

北京聯通手機信令數據(電信術語)則表明,晚22點後,朝陽區的活動人口占全市的1/5,比北京其他區域更加活躍。

「朝陽群眾」夜生活豐富,卻並不能掩蓋北京夜間經濟總體上的匱乏狀態。

局部上有亮點,但整體並不活躍,這也是北方城市的通病。

夜間到店消費呈現明顯「南強北弱」趨勢,這是阿里巴巴於7月發佈的《「夜經濟」報告》中得出的結論。

在全國夜間消費最活躍的10個城市中,南方城市占9席,北方城市僅北京上榜。

在新一線城市研究所發佈的「夜生活指數」中,夜生活指數排名前20名中,八成為長江以南城市,北京排名第四,排在前三位的是深圳、上海和廣州。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城市問題研究所副所長張佰瑞曾留意過一個細節,在很多南方城市,無論餐館店面大小,也不管吃到晚上幾點,很少有服務員主動過來提醒打烊,而這種場景在北京極為常見。

「受到自然條件影響,南方的夜間經濟要比北方發達,而且服務意識更強。」他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氣候並不是限制北京夜間經濟的唯一原因,夜間交通不便,也是重要因素。

在新一線城市研究所發佈的城市夜生活指數中,夜間公交覆蓋率前十的幾乎都是南方城市,尤其以廣東和海南為主。北京排在20名之外,其夜間公交覆蓋率占比僅為17.8%。對於很多夜晚聚餐的白領們來說,必須像灰姑娘一樣掐著時間,趕在末班車結束之前,讓聚會的快樂戛然而止。

但今年以來,這種情況有了很大改觀。

為了刺激夜間經濟,北京市交通委宣佈,每年5月~10月,每逢周五、周六,將對1、2號線地鐵延長運營時間,為消費者前往長安街沿線及二環周邊的京城夜消費場所提供便利。

同時,地鐵其他多條線路也在周末延長了營業時間。

「其實,北京對夜間消費有足夠大的需求。」張佰瑞認為,對北京這種世界級城市而言,發展夜間經濟具有「一舉多得」的效果:

既是促進消費升級的重要途徑,是發展高品質生活的必要條件,也是北京城市活力的重要標誌,「在一些國際化大都市,夜間經濟的繁榮程度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城市的活力。」

補課「深夜食堂」

簋街是北京夜間經濟的一個縮影。

胡大飯館所在的簋街,是北京最具地標性的宵夜一條街。

在全長1400多米的街道兩側,有超過250家商戶,其中90多家是小龍蝦店。

胡大飯館在這條街上有4家分店,每天可以賣出8000斤小龍蝦。

胡大飯館總經理助理方緒虎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總店門口,每天上午11點就有人開始排隊,等位不間斷延續到凌晨2點。

還有一些顧客,會一直吃到早上六七點,從前夜的醉意中徹底清醒過來,起身就走進了新的一天。

盡管簋街的宵夜已經火爆了二十多年,但如何在深夜更好地照顧好人們躁動不安的「胃」,北京和全國各地一樣,都在計劃打造更多的「深夜食堂」。

在全國經濟增速放緩的背景下,各地紛紛開始挖掘夜間經濟的潛力。

各地拉動夜間經濟的招數中,如何吃好,都是頭等大事,因為餐飲是夜間經濟中最重要的品類之一。

7月12日,北京商務局推出「夜間經濟13條」,其中特別提到,推出10條深夜食堂特色餐飲街區。

北京市商務局還拿出真金白銀,給「深夜食堂」提供資金支持。

楊文鑫去年接任了北京中駿•世界城(以下簡稱「世界城」)總經理。

世界城是朝陽CBD區域的一個商業綜合體,當時擺在楊文鑫面前的一大難題是,世界城位於世貿天階北側狹窄的街區,西北臨著人氣很旺的僑福芳草地,項目體量很小,運營10年,一直不溫不火,在消費者眼中缺乏存在感。

他帶領團隊開始進行市場調研,詢問消費者和商家的需求,嗅到了北京夜間消費的潛力。

滴滴提供給世界城的熱力圖顯示,全北京夜間打禮橙專車的區域中,世界城一帶的接單量最大。

楊文鑫對《中國新聞周刊》分析,世界城的主要客群是中高端用戶,有消費力和消費需求,因此決定在經營業態和時間上打差異化競爭。

楊文鑫團隊開始改造世界城街區,將此前零售、生活精品店統一改造成餐飲商鋪,引進一些餐飲品牌和網紅店。

在他看來,大環境消費相對不好,大家沒辦法進行更高層次的消費,世界城更側重做一些「口紅效應」行業,比如吃一頓飯、看一場電影等。

除了引進自帶流量的店鋪,7月起,世界城啟動深夜經營,不少門店已經張貼「深夜食堂」字樣,經營時間延長至凌晨2點,其中海底撈24小時營業。

世界城里一家酸奶屋的店長劉潔記得,一般零點後,消費者就明顯變少。

但時常也有從對面酒吧出來的微醺顧客拐進來,點上一杯酸奶解解酒。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門店馬上打烊,一位外國人在附近找不到其他餐館,在酸奶屋坐到了凌晨3點多,埋頭吃了3碗酸奶。

在劉潔看來,即使到了深夜,人們仍然對餐飲有需求。

僅一個月時間,「深夜食堂」就給出了漂亮的成績單。

朝陽區商務局提供的數據顯示,世界城是朝陽區CBD唯一深夜營業的高端餐飲街區,環比6月晚22時至次日凌晨2點,世界城各門店客流量日均增長四十多倍,近1萬人次。

不過,營業時間延長,必然會帶來成本的提升。

楊文鑫介紹,世界城項目開深夜食堂,每個月增加成本大概在120萬元左右。

而在胡大飯館總經理助理方緒虎看來,總店24小時營業,員工成本肯定會提升,但他們更在意的是,希望營造夜經濟的氛圍,為簋街聚集人氣。

24小時營業,也對店鋪的運營管理提出了更多挑戰。

每天晚上,胡大總店前廳有五十多名服務員穿梭在包間和大廳,後廚五十多名廚師一刻不停翻炒著。

曹文利是總店店長,他精力集中地檢查著飯店的每一個流程。

凌晨兩點後,漫長的排隊結束,但是大廳仍然坐滿了顧客。

人們的節奏慢了下來,但是曹店長絲毫不敢放鬆。

這段時間,人們最容易喝酒鬧事。

「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詩人北島在《波蘭來客》里寫道。

而胡大的服務員必須時刻保持警覺,最害怕聽到杯子破碎的聲音。

夜間經濟≠夜市

除了餐飲,夜生活的傳統場所——酒吧和夜店並沒有被鼓勵。

在研究者看來,這一次,政府試圖打造過去夜間經濟的「升級版」,也有人說是夜間經濟2.0版,區別於過去市場自發形成的1.0版。

1.0版的夜間經濟,以夜市和酒吧等業態為主,但近年來在多種因素的作用下,逐漸萎縮。

夜市一直是北京夜間經濟中缺失的一環,平民化的露天夜市先後被取締,甚至外地遊客最愛打卡的王府井東華門小吃街也被關停改造,露天燒烤更是多年來一直不被允許,平民化的夜生活方式越來越少。

硬幣的另一面是,夜間高消費成了普通百姓夜生活的攔路虎。

北京從來不缺少夜間揮霍的傳說,有公眾號曾爆料:2016年,王思聰曾在KTV一晚壕擲250萬元,有人感嘆:「生生地喝掉了一套北京東五環的房子。」

北京市社會科學院城市問題研究所副所長張佰瑞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過去國內主流經濟學和公共政策領域,夜間經濟是小眾研究領域。

一些政策制定者,對夜間經濟認識也不全面,常常將夜間經濟與酒吧、夜店、大排檔這些特定消費符號相聯繫,甚至還有一些負面聯想。

但在某種程度上,酒吧是衡量城市夜生活水平的重要指標。

「我有故事,你有酒嗎?」對很多都市年輕人來說,「喝一杯」才是城市夜生活開始的標誌。

酒吧和夜店這種業態,在北京也經歷了起伏,三里屯是其中的代表。

三里屯第一家酒吧在1995年正式營業,「三里屯北街」這條毗鄰使館區的街道,在短短幾年時間迅速火爆。

2002年,爆發了一場「三里屯是否該拆遷」的爭論,最終產生的「三里屯酒吧街改造工程」,計劃將酒吧街和原來已拆遷的三里屯服裝市場原址「合併」。

不過,這種被規劃出來的「秩序感」,並沒有太多活力。

原來的酒吧消費者很快又在另一條小巷聚集,「髒街」在2005年左右悄然興起。

但很快,三里屯南北兩街又開始整改,這一次的定位是「時尚文化街區」,許多剛拿到營業執照的酒吧因為不符合發展定位被迫關門。

直到2017年,又一輪大規模整治讓「髒街」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

但隨著今年以來各地夜間經濟的回暖,對夜間經濟也經歷了再認識的過程。

普華永道思略特最新發佈的《夜間經濟激活城市「FUN」生活》研究報告顯示:從國際上來看,夜間經濟非常多元。

本土化和國際化、傳統和潮流、接地氣和高大上等多種夜間經濟,往往都有各自的市場。

比如,紐約作為全球最具活力的經濟文化中心和以24小時地鐵著稱的「不夜城」,夜生活從文化切入,不論是傳統中心時代廣場和百老匯,還是年輕人聚集的東村和佈魯克林,夜生活內容多元豐富且充滿生命力。

國內夜間經濟,也開始出現了多元化的趨勢。

24小時書店、博物館、美術館、Livehouse各類演出市場,開始成為北京深夜消費的主陣地。

晚上9點,趙琦穿過人來人往的太古里南區,閃身進入了24小時營業的三聯韜奮書店。

相較於外面熱鬧的街區,書店有點冷清。

趙琦住在附近,晚上剛跟家人吵了架,無處可去,只有跑進書店。

24小時書店,總能在必要的時候為一些都市夜歸人提供心里撫慰。

朝陽區商務局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三聯書店在夜間運營,目前還是虧損狀態,但更多是出於公共服務角度考慮。

為發展夜間經濟,朝陽區建設了150個24小時自助圖書館,4家城市書屋,2家街道級圖書館錯時延長消費時間。

為響應發展北京夜間經濟,國家博物館從7月28日起,在暑期每周日延長至晚9點閉館。

國博的嘗試起到了引領作用,北京自然博物館、中國園林博物館、北京郭守敬紀念館等都加入到了「博物館之夜」隊伍。

在張佰瑞看來,相較於其他城市,北京夜間經濟最大的優勢在於文化和科技。

北京市商務局消費促進處負責人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全國沒有哪個城市比北京的文化資源更多,北京有160多家博物館、50多家美術館、大量公共圖書館、私人圖書館、動物園和各種歷史文化景點等,這些都是可待開發的「夜間經濟」藍海。

不過在張佰瑞看來,提升文化和科技在夜間經濟中的價值,北京還有很大潛力可挖。

新一線城市研究所發佈的城市夜遊指數報告也指出:整體來看,各個城市的夜間經濟發展仍處於初級階段,不同屬性的夜間活動與夜遊場所偏少,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大象轉身」的困境

北京作為首都的特殊身份,在發展夜間經濟時,既有特殊稟賦,也有不少掣肘。

胡大飯館總經理助理方緒虎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今年7月,北京商務局「夜間經濟13條」的舉措出台後,簋街商家組成的簋街商會,聯合36家商戶準備在暑期高峰時段舉行「不夜節」,延長營業時間,吸引更多人來到簋街。

為了舉辦這次活動,商會需要去找東城區交通委、食藥監局、應急辦等至少10個部門提前報備和審批。

但這個計劃最初遭到了不少部門的反對。

「簋街商會沒辦法,只能找到東城區商務局反饋情況,商務局最後邀請區長出面,召集各部門負責人召開了發展夜間經濟的協調會。」

方緒虎回憶,這次協調會後,簋街商會明顯感受到各部門態度的反轉,不再一致反對,開始強調注意事項、應急預案,繼而表示「我們配合你,你們自身也要規範」。

身處政治中心,北京對秩序感和穩定性的要求,壓倒一切。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北京投入大量精力整治市容市貌。

露天燒烤、夜店酒吧、大排檔等容易帶來安全隱患,並在交通、環保、噪聲上頻繁接到投訴的項目,成了重點管理對象。

連續幾年,簋街都是被重點整治的對象。2014年3月末,東城區城管、公安、交管等部門以及北新橋街道辦聯合行動,對簋街上四十多家門店懸掛多年的燈籠、燈箱廣告進行一一拆除。

2016年,簋街入選北京市東城區「疏功能控人口」名單,隨之進行升級改造:拓寬人行道,增加綠化,路邊不能停車,而是集中停放在簋街周邊的近200個停車位。

甚至,為了改善衛生,等位客人手里磕的瓜子也換成了玉米片。

簋街從原先的「髒亂差」變成了模範餐飲街,改造得到周邊居民的滿意,但商家卻難掩失望。

方緒虎記得,2017年冬天,簋街很多商鋪也遭遇了客流寒冬。

客人沒辦法在街邊停車,又失去了煙火氣的排隊氛圍,胡大的生意下降了近50%。

「簋街現在乾淨整潔,但是商業氛圍沒有以前濃厚了。」他認識的一些商鋪老板難以承受賠錢,準備合同到期後就搬走,感慨「簋街不再是過去的簋街」。

過去自發形成的繁華景象,在政策的反復中被來回拉扯,被很多人批評是夜間經濟缺乏活力的根源。

但對於管理部門來說,「放任」是不現實、也是無法接受的。

如何協調遊客與居民、居民與商家、商家與政府之間的關係,考驗著城市夜間治理水平。

朝陽區商務局的一位工作人員曾去上海和成都考察,他明顯感覺到,這些地方的「外擺項目」在管理上相對開放。

上海夜經濟的「外擺項目」已經有一套機制,當地商務局可以協調街道、執法部門,對夜間外擺有規範的準入機制,而北京就沒這麼容易。

在新一輪夜間經濟熱潮中,如何探索更包容的監管方式,成為各地必須面對的新課題。

朝陽區商務局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作為「夜京城」的地標之一,三里屯商圈正在進行外擺試點,和過去無序的狀態不同,在環保、安全等方面,對外擺商鋪有更嚴格的規範。

「夜間經濟」的發展,有時候也意味著,必須對過去某些治理方式進行重新審視,甚至「回調」。

北京市某區商務局對《中國新聞周刊》透露,今年以來專門與各個部門召開協調會,向不同部門解讀夜間經濟政策,但是起初很多部門並不理解。

「有的街道辦抱怨,前幾年治理‘開牆打洞’,費了那麼大力氣解決了小商小販,現在又讓他們出來。」幾次協調會後,各部門才慢慢理解政策,適當放開尺度。

對一些部門的考核標準也亟須發生改變。

上述商務局工作人員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北京推行了「12345」接訴即辦,政府會以響應率、解決率、滿意率為重要依據,定期通報排名靠後的街道和部門。

但是發展夜間經濟,有可能會增加投訴率。

在這樣的標準下,被考核的單位壓力很大,「有可能為了盡職履責,在夜間經濟上一切從嚴。

所以發展夜間經濟,需要逐漸完善考核標準等配套內容。」

「發展夜間經濟要以市場為主導,政府起鼓勵和引導作用。」北京市商務局對《中國新聞周刊》坦言。

一些學者也建議,政府要做的,不僅是培育,更要破除不利於夜間消費的過度管制。

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