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成都的農村開了一家咖啡館,月入人民幣500

本文來源:三明治

微信id:china30s

作者:Fiona

2017年底,我和cc來到距離成都市區100公里的的明月村,租了一座農戶的院子,並重新整修,開了一家集咖啡館、雜貨鋪和民宿為一身的小店。

這聽起來是「久居樊籠里,復得返自然」般的美好,但其實也充滿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慨嘆,尤其是對我們決定賣咖啡這件事而言。

在飲品界, 有一項主流觀點叫「選址定生死」,選址對於一家咖啡館而言決定了80%的盈利因素。

而我們的這家咖啡館開在根本沒人喝咖啡的農村。

「算了一下,我們家賣咖啡根本不掙錢,頂多是把我們的房租攤平了。」每隔一段時間,cc都要說一次差不多的話。

就拿七月份來說,咖啡館的營業額是800多元,拋開咖啡豆、牛奶等的成本,淨收益約五六百元。

而我們一個月的房租恰好是500元。

我們這家店,雖然說是一家咖啡館,但在很多方面我無法像尋常的咖啡店一樣定義它。

比如位置和店面擺設。

雖說明月村近年來有不少遊客,但我們的位置處在村里不太熱鬧的東環線,周邊都是普通農戶。

當時租下這套農房做改造時,我腦子里是浮現的是台南遇見的文藝小店,也確實借鑒了一些當地小咖啡館的設計。

比如寬大且無遮擋的玻璃窗、沿窗而設的吧台、全木板拼成的外立面等等。

但當真正開業後發現玻璃窗對面就是農戶養豬的小黑屋,心態還是崩了一陣。

不過時間長了,我開始覺得自己的選址是對的。鄉鄰們不會覺得突兀和排斥,客人也能更好地感受這里原本的鄉村氛圍。

咖啡店面積雖說也有四、五十平方,但還兼顧著許多別的功能:貨架、民宿前台和起居室。

客人來到這里,可以看看雜貨商品、歇歇腳、登記身份證件。

沒有客人的話,我和cc就一人占一張桌子幹自己的事。

總之就是不怎麼有咖啡館的氛圍。

再比如說,設備。

好多咖啡館用的是動輒十幾萬的咖啡機,而我們家用的是國產的惠家牌,蒸汽和壓力都無法與專業商用咖啡機相提並論。

起初cc也猶豫過要不要斥巨資買一台貴的機器,可後來無意間在一家廣州的精品咖啡店,她喝到了一杯用同款咖啡機做出來的好咖啡,才頓悟到機器是一杯咖啡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因素,更重要的還是咖啡師對於豆子情況的把控。

與一般咖啡館滿滿當當的菜單相比,我們家的菜單顯得乏善可陳,只有手沖、美式、拿鐵和卡佈奇諾可以選。

大部分情況下,客人來了我們甚至不主動遞上菜單,而是直接用話語誘導:「喝點什麼?要不喝個手沖吧!沒喝過?那正好嘗嘗!」

這當然不是偷懶的緣故,要知道做手沖比用咖啡機做咖啡要麻煩一百倍。

cc覺得,機器萃取雖然出品快速、穩定,但手沖過程中需要咖啡師控制和調整每一個細節,甚至可以為客人的喜好而「定制」味道,這種人情味是無可比擬的。

我們開在鄉村,而鄉村與城市最大的不同就是人與人之間沒有隔閡感,沿用到做咖啡上,當然是手沖更加符合這一特質。

再加上我們用的都是世界各地淘回的精品豆,品質不俗,漸漸的,我們家的代表作就變成了手沖咖啡。

都說喝咖啡的人有不同風格。

有只愛喝黑咖啡從不加奶加糖的偏執派,

有只為了提神續命而無所謂口味的佛系派,

有只為了打卡拍照集郵各處網紅店的凹造型派。

那來我們家喝咖啡的客人,就是放眼全國也為數不多的在鄉村喝過精品咖啡的「個性派」?

這麼一想,還挺魔幻,也許能成為我們家的賣點也說不定?

其實一開始,我們也只是想在城市開一家正常一點的咖啡店。

最初cc的想法是,想要在深圳一棟寫字樓的底商租一個小鋪面。

十平米綽綽有餘,不需要太多別的裝飾,只要有長長的吧台和對外的小窗口,上班族們可以買了咖啡後直接拿走。

最好旁邊有個包子鋪或是小攤,這樣就能一站式解決早飯問題了。

為了開店,她做過一番努力,就像玩遊戲的主線劇情,按部就班一步一步。

第一步是報名了一個咖啡培訓班,考了SCA中級咖啡師的證;

第二步是開始頻繁泡咖啡館,一進門就開始研究人家的設備、裝修程度與菜單價格的比例,以及翻台率;

第三步是聯絡中介,看各種門面。

忙碌中也沒落下副本,主要是通過不斷洗腦,收獲了我這枚NPC,成功地讓我徜徉在當咖啡店合夥人的美夢當中。


▲上咖啡課程時的cc

但深圳的商鋪租金實在令人望而生畏。

如果再加上裝修的成本,按照平均客單價30元的標準,恐怕我們一天得賣80-100杯咖啡才能有盈利的希望。

更何況如果店真的開起來,憑我的水平充其量也就是個跑堂的,做咖啡的壓力全部落在cc肩上,勢必是忙不過來的。

如果再雇一個咖啡師,那工資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算來算去,開店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cc開始考慮是不是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走「農村包圍城市」路線,我連連擺手:

「農村里誰喝咖啡啊?哪個城里人又願意跑幾十公里去鄉下就為了喝一杯咖啡?」

那時我和cc參加了一個禪修活動,正有打算搬去鄉村生活,節約開支,實踐「永續生活「的概念。

cc在筆記本上畫了好幾頁的計劃,若有所思:

「如果我們是去鄉村的環境開一個復合的空間,有民宿,有雜貨鋪,有咖啡,那自然就有客源了呀。」

「就算沒有外人來喝,我就不信民宿的客人沒有人要喝咖啡!」

咳,我早該明白其實她根本不是為了開咖啡店賺錢,只是手癢,每天都想做咖啡,而我們倆自己喝的咖啡已經滿足不了她了。

對於她來說,做咖啡是一種享受,為享受的事物而忙碌時,人是很放鬆的。

我想起我們在北京工作時,單位周邊少說也有十家咖啡館,叫咖啡外賣甚至比上下班時間等電梯還快,而且辦公室也有方便的膠囊咖啡機。

可cc還是堅持每天中午都自己做咖啡,有時候是用虹吸壺,整個過程如朝聖一般,需要掌握攪拌的力度、需要不斷調整酒精燈的火力、結束後需要用小蘇打粉徹底清潔否則會殘留油脂。

有時候是做手沖,需要像做化學實驗一樣確定恰當的粉水比、水溫及萃取時間,還要熟練掌握三段式注水法。

無論哪種做法都比直接塞膠囊麻煩一百倍,這讓她有了一種超然的掃地僧的氣質。

這給了我某種生活方式上的衝擊感,原來喝咖啡不僅是為了提神,也是一種修行。

後來我們選擇了明月村,這是一個距離成都100多公里的小村落,因為與城市距離較遠,還保持了相對的寧靜與古樸的鄉村氣息。

因為村里自古以來就有做陶藝的歷史,政府這些年將村子打造成了一個文創村,邀請了很多藝術家前來開設工作室,也有越來越多的遊客來參觀遊玩。

我和cc租下了一個農戶的閒置院子,一年6000元租金,不大,前面有一棟二層小樓。

我們在後面的院子里蓋了一排房屋作為民宿房間,前面的小樓一層做咖啡館、雜貨鋪,二層用來自住。

朋友們得知我們的動向後表示擔憂:「地方倒是好地方,但總感覺有點偏啊!你們辛辛苦苦開個店,沒客人怎麼辦?」

而對我和cc來說,這點不完美正是完美的地方—— 在計劃裡,我們的咖啡店主要客群還是外來的遊客,畢竟我們對傳播咖啡文化給農民鄰居這件事沒太大信心。

而明月村距離城市較遠,所以大部分客人都是周末才來玩,那周一到周五就是我們自己自由的時間,種種地、做家務、看看書、自己做咖啡自己喝,也挺愜意。

每每想到這里,都覺得我們這樣愛喝咖啡的人,就應該開店,就像幼年時,哪個小朋友不希望自己家是開小賣店的呢。

我們沒有大肆宣傳咖啡館開業的消息,只是找了一塊舊門板,貼上了cc自己畫的海報,寫上了試營業字樣,這就算可以開始接待客人了。

周圍的村民們湊過來看熱鬧,圍著門口好奇地往里看,邊看邊說:「你們這里嚯咖啡哦!安逸安逸!像我們都是習慣嚯茶,咖啡沒嚯過!」

站在人群外的我立刻想起曾經看過一些日本的故事,老夫婦二人在某個山谷里開了一家咖啡館,用咖啡香俘虜了左鄰右里,成功地讓他們染上咖啡癮。

我們摩拳擦掌,準備讓我們家的芳鄰們也感受下咖啡的魅力,最好再發展出幾位長期客人。

幫我們施工的包工頭張大哥,一早就帶著他的工友們來支持我們。

在蓋房子時,他來我們家都是一副運籌帷幄自信滿滿的樣子,問他工程上的問題也總是仰著頭舉著手繪聲繪色的描述。

然而當他以顧客的身份來到店里,問他喝點什麼時,他的眼神就變得飄忽不定:「隨便吧!你做什麼我們喝什麼!」

於是cc做了加奶的拿鐵,還貼心地附上糖包。

咖啡端上桌,cc滿心期待看著張大哥,結果他嘗都不嘗就直接撕開糖包盡數倒進杯子,喝過兩口後撇撇嘴:「還是苦,還有沒得糖,再加點兒噻!」

還有當初房子施工時我們借住在她家的張姐,是個隨時都保持爽朗開心狀態的鄰家大姐,聽說我們開業,風風火火的騎著電瓶車就來了。

進門後坐在吧台椅上托腮,翹首以盼:「總聽你們說咖啡咖啡,總算有機會喝到你親手做的。」

cc做了手沖給她嘗,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張姐嘴上還說著挺好挺好,但皺起的眉頭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張大哥和張姐之後再也沒有來喝過咖啡,偶爾來看望我們,也只是喝茶喝白開水。

我們自我安慰說,張大哥肯定是手頭工程太多,不常在村里走動;張姐還有自家的農家樂要打理,也沒空天天往這邊跑。

但除了他們也沒別的村民造訪的事實讓我們意識到,類似日本山谷里的故事應該不可能發生。

明月村是茶產地,這里的村民大多也都靠種茶為生,也習慣了每日喝茶代替喝水,咖啡對於他們來說,一方面感覺是「高不可攀」的外來品。

雖然我們家30元一杯手沖、20元一杯美式的價格在城市里也算中等偏低了。

另一方面,他們確實有太多農活要忙,比起奢侈的「浪費」時間喝咖啡,倒不如多摘幾斤茶掙錢。

沒能在老村民中培養出幾位熟客,但在和我們身份相似的新村民中,我們倒培養出幾位鐵粉。

比如曾經負責打造村里風貌的工作組的組長奇姐。

因為工作原因她總是在外出差,但每次回到村里都要來我們家點一杯手沖,而且那股期盼之情能從很遠的地方洋溢過來。

她總是開車來,車還沒停好就搖下車窗大喊「快給我來杯咖啡!」

下車後又要從門口就掏出手機,給正在吧台里忙碌的cc拍各個角度的照片,端上咖啡後也要不停感嘆:「怎麼這麼香!我太想念這個味道了!」

以至於每次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時候,cc就會立刻跳起,仿佛伯牙遇到子期。

奇姐不僅自己喝,還經常把她剛上初中的女兒芷墨帶來一起汲取咖啡養分。

芷墨對做手沖需要的設備很感興趣,跟cc學著做,竟然也做的有模有樣,這讓cc頗為自豪:「開這個店也算有點收獲嘛,這不還帶出了徒弟嘛!」


▲和奇姐

有了教芷墨的經驗,cc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把這種教學模式推廣出去,搞個「一日咖啡師」體驗活動來教大家做手沖。

我聽後覺得靠譜,明月村雖說慢慢變成網紅村,但實際上除了散步的綠道和陶藝、紮染等傳統體驗,可供遊玩的項目不算太多。

我們做點活動,也正好能給遊人提供些不一樣的選擇。

然而咨詢的人多,真正體驗的人少。

上個月終於接到兩個對咖啡感興趣但又不知道從何入手的住客小姑娘報名,cc如臨大敵,從前一晚就開始琢磨怎麼寓教於樂才好。

結果到了教學當天,因為聊得過於開心,在「手沖咖啡的認識與製作」這門必修課外,還附贈了「咖啡機使用與拉花」的選修課。

課程結束後,兩個小姑娘感嘆,本來覺得到鄉村來喝咖啡很魔幻,結果竟然還上了一課,不過這種反差感很有趣!

雖然有些遺憾沒能找到讓村民們對咖啡的正確打開方式,但我們也慢慢形成了新的鄉村咖啡形態。

現在我們店里賣出咖啡最多的人群正如開店前cc所料,是住客。

而賣出咖啡最多的時段,則是早餐時段。

因為我們的民宿提供早餐(大部分時間是包子、粥),許多客人會在吃早飯時點一杯咖啡,或是吃完早飯後端著咖啡回房間再享受片刻。

cc對此頗為欣慰,以前上班時,她的早飯經常是買一個煎餅果子或是兩個包子,再配上一杯咖啡。

按照她的理念,「誰說咖啡一定要配甜品和麵包,配包子才是中國人喝咖啡的正確打開方式!」

雖然在城市的包子鋪旁開咖啡窗口的想法沒能實現,但包子 咖啡的搭配已經在我們的一部分住客中悄然實踐起來。

這也算是某種程度上咖啡與鄉村生活的結合吧,讓在鄉村喝咖啡這件事變得順理成章了許多。

還好來喝過咖啡的客人,無論是專程慕名而來還是路過歇腳的,對我們的手沖咖啡評價都不錯,而其中不少人喝到的都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杯新鮮萃取的精品咖啡。

這讓cc有了更多的使命感,談不上推廣咖啡文化這樣的宏願,只是希望傳遞一種唾手可得的儀式感。

畢竟在做手沖咖啡時,整個人是溫柔而專注的,哪怕是只有5分鐘時間,也是難得的放空

而喝手沖咖啡的人,注意力盡在舌尖上的味蕾感受,會忽略周遭的嘈雜,就像來到我們家喝咖啡的客人,其實很少有人注意到對面的小黑屋是用來養豬的。

無意間聽說,咖啡行業的現狀是「7賠2平1賺」,反觀我們,店開在沒人喝咖啡的鄉村,竟然還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那類。

對於天生樂天派的cc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她跟從事咖啡業的朋友說,「現在咖啡豆越來越貴了,馬上要喝不起咖啡了」

朋友回覆,「但你平日里吃菜不要錢啊!」

這麼一算,到鄉村開咖啡館,實在是明智的選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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