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是什麼樣子?那些中國科幻作家的腦洞

本文來源:ELLEMEN睿士

微信id:ellemen_china

作者:王侃瑜、梁珂

劉慈欣《時間移民》

在當代科幻作家的筆下,對人類未來社會的悲觀可以被看作是一種集體思潮。

而在劉慈欣的作品序列裏,這種悲觀情緒則被包裹進了他的工程師思維中,更為冰冷而決絕:地球必須毀滅,人類必將滅亡,新的未來將屬於新的物種。

在短篇小說《時間移民》中,劉慈欣在浩瀚的時間尺度上放大了這種冰冷的未來。

「時間移民」顧名思義,指的是故事中的一支青年遠征軍,他們被地球政府派出,向未來進行時間旅行,尋找合適契機移民,以應對日益惡化的環境汙染和人口壓力。

▲劉慈欣

遠征軍在時間長河中進行了多次停留,但每一次停留指向的都是更灰暗的未來。

第一次停留發生在初始點後的120年,在這個時代,戰爭被發展成為一種合法的「經濟行為」,戰爭集團可以利用超級電腦模擬戰爭,計算結果,從而盈利。整個世界被硝煙彌漫,亂世成為日常。

第二次停留的時間點位於600年後,被稱為「大廳時代」,人類科技發展到一個看似美好的極端——任何人都可以通過「拷貝」獲取知識,不許要通過艱辛的學習和記憶行為變可以掌握文明成果。

在這樣一個思維與載體分離的社會,古老的倫理和社會結構都已被統統拋棄,家庭、繁衍和集體的概念完全消弭,形成一種新的文明。

接下來,遠征軍到達了1000年後,被稱為「有形世界和無形世界」的時代。

「有形世界」可以被看作是當下的人工智慧發展到極致的產物,人類系統與機器系統合二為一,每個人的靈魂和思想都有多個載體。

而「無形世界」則類似於很多科幻小說中所描述的「雲時代」,也就是說,人的意識被上傳到終端,以量子的形態存在,「量子晶片」是這個時代的名片。

總的來看,在這個時代的兩種世界下,人類已經進化成了新的生物形態,社會文明也完全異化。

遠征軍的終點是11000年後的「新時代」,這是最美好的時代,也是不再屬於人類的時代。

量子形態的人類已經消失,青山綠水重歸地球,一切歸零,像一個輪回一樣等待新生命的接手。

某種程度上,你也可以把這幾個時間點看作是人類社會發展前路的4個平行宇宙,或者說4種可能性。

劉慈欣把這幾種可能放在時間軸上,按照流線順序發展,將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去探討其未來的生存問題。

與此同時,這些虛構時空中的各種設定都能在當下找到發展根源,劉慈欣所做的,只是將它們推向極致。

劉慈欣曾說,「反映和批判現實,並不是我創作的目的」。

在他的科幻故事中,包括《三體》在內,未來與其說是一種想象,不如說是一種基於當下的可能性,一種超然意義上的「事實」。

人類終將滅亡,這個結局不會被偶然因素左右,而是更大尺度下自然界既有的合理安排。

脫離人類自身視角,最好的未來只會是未被開啟過的世界。

劉慈欣,自1980年代中期開始創作,1999年6月起在《科幻世界》雜志上發表多篇科幻小說和科幻隨筆,並出版了多部長篇科幻小說。

其代表作有長篇小說《超新星紀元》、《球狀閃電》、《三體》、《三體II:黑暗森林》、《三體III:死神永生》,中短篇小說《流浪地球》、《鄉村教師》、《朝聞道》等。

劉慈欣目前是中國最有影響力的本土科幻作家之一。

▲插畫 XIAOHUA YANG

夏笳「 中國百科全書」系列

科幻小說往往給人帶來一種疏離感,故事發生的舞台離我們的日常很遠,主角周身環繞著非凡光環,不過在「中國百科全書」系列中,夏笳筆下的主角與我們身邊的小王小李並沒有什麼不同,她所描繪的是每一個普通人可能經歷的未來,這未來沒有那麽遠,而且發生在中國。

「中國百科全書」的名字源於博爾赫斯的作品,是一系列短篇小說,彼此獨立,又互相聯繫。

既然寫的是普通人的未來,那便少不了普通的人情冷暖。

科技拉開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人類對於溫暖與陪伴的需求卻依然存在,在夏笳筆下,這種需求得以通過科技被實現。

今天的人們養貓養狗,未來的人們或許會選擇人工智慧玩具

夏笳筆下的小海豹憨態可掬,讓人一看就想擁抱,它們作為智能寵物被設計出來,也可以被訓練成為個人專屬智能語音助手,這些小海豹能夠學人說話,能在幾個月後達到五歲孩子的語言水平,當一群小海豹因為意外被關在封閉的環境中一段時間後,它們甚至創造出了自己的語言

夏笳的溫柔不僅於此,她還描繪了抑郁症患者專屬的智能伴侶,它的外貌可以由患者親自設計,性格則較小海豹而言更為內向陰郁。

抑郁症患者通過照顧自己的專屬智能伴侶來調整自己的心態,幫助自己更好地生活。

▲夏笳

未來當然不僅僅是美好柔軟的,冰冷堅硬的東西仍然存在,夏笳同樣思考了未來的普通人如何面對疼痛與死亡。

有人將痛開發成玩具,收集不同程度的疼痛體驗,集合到一把槍中,槍可以向大腦的痛覺神經中樞發射不同頻率的脈沖電流,產生不同等級的痛苦,這種刺激能給有錢人帶來快感,成為酒吧派對上流行的遊戲。

最痛的莫過於死亡,逝者的痛苦時間長短和劇烈程度不一,逝者親友的痛苦同樣漫長難熬。

iMemorial是一項幫助生者緬懷逝者的技術,通過擷取逝者生前的各種資料和奈米攝像機拍攝到的素材,隨機播放逝者生命中的片段。

藉由圍繞iMemorial的網絡討論,夏笳展現了未來網友們對於死亡的不同態度,看或不看,銘記或忘卻,還有更多人看不見的灰色地帶,未來眾生相反映的也是今日眾生相,技術只是將之置於更極端的環境之下進行討論。

夏笳,北京大學比較文學博士,現為西安交通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中文系講師。

2004年處女作《關妖精的瓶子》贏得了當年中國科幻銀河獎最佳新人獎,已發表的科幻作品包括《卡門》、《夜鶯》等。

《黑屋》是以《中國百科全書》為題發表的系列第一篇,其英文版已在《自然》雜志上發表。

▲插畫 畢勝

郝景芳《流浪蒼穹》


隨著火星運河的傳說破滅,籠罩火星的神秘光環也隨之消退,可郝景芳依舊選擇這顆星球作為未來的舞台。

《流浪蒼穹》的故事始於地球歷2190年,火星歷40年,人類已殖民火星一百余年。

故事開始之前,21世紀後期,人類終於離開藍色母星的搖籃,踏上被無數科幻小說描摹過的火星,那顆承載著幻想、希望與恐懼的夢之星球。

地火航道上運行的起初是帶有政治目的的運輸船,太空競爭從地球延伸至火星;基地建起後又迎來了商人的開發船,推動實體買賣、權益兜售和無形資產交易;接著是戰斗飛艇,火星獨立戰爭爆發;戰爭結束後是漫長的寂靜,兩星斷絕往來,僅有一艘孤獨的船往返,交換物資和技術,承載起外交使命。

▲郝景芳

在郝景芳筆下,火星上沒有待被征服的外星智慧生命,科學家與工程師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下艱苦奮斗,他們的世界與物資豐饒、崇尚消費主義的地球如此不同,分化在所難免。

人類踏出近地空間向宇宙進發,本是為了擴張,不料卻使同根同源的種族分化,從此有了地球人和火星人的分別。

最初留在火星上的科學家和工程師們熱愛自己的技藝,他們為火星創造的未來也保留了對於技術之美的欣賞和應用。

火星上的孩子們自小選擇喜歡的領域,進行高度專業化的學習,他們組成團隊參加創意大賽,綜合彼此的技藝進行創作,長大後加入工作室,終身在同一領域工作。

這使得火星在特定領域的技術尤為專精,並且擅長將技術應用到方方面面。

自動運行的隧道車帶人前往火星城的各個角落,取代了平面影像的立體全息成像技術在火星上拓寬了電影的概念,可以隨時調節透明度的玻璃牆壁讓人得以控制光線的透入……

成熟的技術被應用到火星的日常生活中間,甚至交易給地球;新技術則以創意大賽或其他平台為契機得以展示,引起別人的關注。

對於真正的創作者來說,火星是一個未來烏托邦。

在這裡,所有創作都在自願的基礎上免費流通,你可以與所有人分享自己的作品,不必顧慮市場和發行,表達你心中真正所想。

郝景芳,清華大學經管學院經濟學博士。

2006年開始從事寫作,其科幻作品包括長篇科幻小說《流浪蒼穹》,短篇小說集《孤獨深處》、《去遠方》。

2016年其短篇小說《北京折疊》獲得雨果獎最佳中短篇小說。

▲插畫 MOJO

陳楸帆《荒潮》


科技改變生活。

我們徹夜排隊預約最新款的手機追趕時尚,購買機器寵物驅散孤單,植入電子心臟起搏器延續生命。

當所有這些電子產品的壽命耗盡,它們去了哪裡?

陳楸帆在《荒潮》裏虛構了一座垃圾之島——矽嶼,這裡充斥著形形色色的電子垃圾,「已拆解或等待處理的金屬機殼、破損顯示器、電路板、塑料零件和電線如糞便般隨處堆放,而外來勞工們像蒼蠅一樣在其中不停翻撿,再將有價值的部分扔到烤爐上或者酸浴池中進行分解」。

陳楸帆筆下的未來不僅有今天常見的電子垃圾,更有電子義體。

未來的有錢人替換身體零部件就像如今我們換手機一樣隨便,義眼、義肢、甚至頭顱。

廢棄的電子義體未經消毒,帶著殘留的血液和體液,與其他電子垃圾一起被傾倒於這座島上,填塞每一個角落。

電子垃圾帶來的是二惡英與呋喃、酸霧與重金屬含量超標的水土,也是商機與利潤。

垃圾處理產業是矽嶼的經濟支柱,本地人靠這生意養活宗族世家,外來勞工出賣血汗與健康賺取遠比家鄉豐厚的薪資。

先進的電子垃圾分解技術可以使處理垃圾的人們從骯臟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也會使他們丟掉飯碗,更會讓本地老板失去原本的高收益。

腐蝕此地的垃圾同時成為造就此地的根基,機會與隱患,發展與保守,未來並不如我們想象的那樣乾淨和簡單。

城市化進程加速了人口流動,赴外地打拼的年輕人越來越多,他們與故鄉和家族的紐帶越來越細,似乎總有一天會被徹底扯斷。

《荒潮》卻呈現出未來宗族的另一番樣貌:適應了時代發展的宗族制度演化成某種股份制公司,全員持股,按職分紅。

高度統一的企業文化和相同的家族姓氏並非宗族制度最關鍵的核心,真正維系其存在的是安全感,背靠一個大家族、若被欺負就會有人為自己出頭的安全感。

▲陳楸帆

同樣從過去延續到未來的還有迷信,中元節慶典和落神婆儀式,對於潮占的篤信和對於不詳的回避。

我們的科學體系中確實存在無法解釋的盲區,神秘主義得以保留這塊領地。

然而,未來的迷信同樣與時俱進。

人們不再焚燒紙錢,而是在線上的冥通銀行為逝去的親人開戶,存入冥幣和金銀錠,供他們在陰間消費購物。

《荒潮》裏的未來中,使用電子義體已經成為相當普遍的現象。

追逐新鮮感的年輕女孩頻繁更換身體部件,以至於她葬身火海後僅餘一堆燃點過高的義體殘骸,而父母和男友根本無法辨認出她的遺體。

大宗族的打手們能輕易增益自己的義體肌肉,用強化過的人工軀殼撕裂軟弱的人類肢體;人類身體與機械的結合無處不在。

回頭看看我們時刻不離身的手機、幫助我們進入虛擬現實的眼鏡,也許人機融合在未來到來之前早已悄然開始。

陳楸帆,科幻作家,曾獲得過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最佳新銳作家金獎,最佳長篇小說金獎,已出版的科幻小說包括《荒潮》、《未來病史》等。

韓松《2066年之西行漫記》

如果我們以年份去界定人類思潮的節點,近二十年來,2000年或許是最有嚼頭的一個板塊。

新舊世紀交替的一年,各種末世預言落下帷幕,而新的預言則在一個被重啟的世界生長出來。

韓松的《2066年之西行漫記》就是在這個微妙的年份問世的。

這部小說還有一個標題,《火星照耀美國》。

不難看出,這兩個標題影射的是斯諾那本著名的《西行漫記》,又名《紅星照耀中國》。

而韓松的這個故事也的確是以中國和美國這兩個世界大國作為背景的,但這種背景的設定並不完全關乎政治。

在科幻小說的語境下,「中國」「美國」不過是兩個特定的未來生存環境,他所探討的是人類在特定環境下的適應和異變。

故事發生在2066年,日本沉沒,美國衰落,中國一躍成為世界第一大國,而圍棋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運動。

主線圍繞一隊中國棋手在美國的經歷展開,主角則是隊伍中的一名少年。

在韓松的設定中,世界在2015年發生了能源危機,中東產油國爆發全面戰爭,西方世界自此元氣大傷;2013年,花旗銀行倒閉,全球金融體系崩潰,西方經濟就此陷入負增長;與此同時,中國由於對這場危機做出了提前預則,以應急機制安然多國了劫難,就此成為世界領導。

▲韓松

到了2066年,中國成為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從經濟到氣候,乃至國民的情緒,全部由國家統一調配。

因此在那時的中國,四季鮮花常開,國民安然舒適,離群索居,在國家分配的信息室中度過一生,一切都有電腦的中樞系統安排照料。

沒有犯罪,沒有離婚,沒有饑貧。

很多人活到120就會申請安樂死,用崇高的集體主義精神來減輕國家負擔。

而2066年的美國則作為中國的鏡像存在,那些曾經在中國發生的天災人禍,都在美國一一上演。

在這兩個極端的生存環境下,韓松以一位少年的視角串聯其中,試圖探討人類在不同社會體制下的生存狀態。

除此以外,剔除中美兩國的背景,韓松在《2066年之西行漫記》中描繪的未來世界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後信息時代,大量真實或虛構的高科技名詞散落文間:超級網絡智能阿曼多、磁噴流飛行器、中微子-生物網絡處理器、電子虛擬人,等等。

與黃金時代的科幻作品不同的是,這些高科技辭彙背後並不是作者關於未來奇跡的積極而浪漫的想象;反之,它們所映射的是一個科技盲目發展的社會。

韓松沒有沉浸於技術神話帶來的奇跡裏,而是很有遠見的在小說中設想了,人們如果失去賴以為生的網絡,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在未來的社會結構中,網絡能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這些,並不是經過推算得出來的預言,但卻是對當代科技盲目發展的警示,對網絡社會來臨的關注。

韓松,中國科幻作家,其科幻作品以冷峻、黑暗的超現實主義和後現代主義著稱。

早期代表作為於武漢大學就讀期間創作的《宇宙墓碑》,同年獲得台灣《幻象》雜志主辦「全球華人科幻小說征文」大賽特獎。

後期除科幻小說外,亦創作大量不可歸類的文學作品,因折射現實和晦澀而在中國當代出版文學作品中顯得獨樹一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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