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颱風研究所,一群追著颱風跑的人

本文來源:剝洋蔥people(新京報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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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惠蘭

直徑達兩三米的氣球猶如一頭白色野獸,三人才能勉強拖拽住。

在狂風暴雨中「鬥智鬥勇」了十多分鐘,拴著監測儀器的氣球,終於被成功放飛。

追著颱風跑的人

▲8月10日凌晨2點15分,上海颱風研究所野外監測團隊在颱風中施放第三只臭氧探空氣球。 圖片來源:視頻截圖

2019年8月10日凌晨,颱風「利奇馬」登陸浙江溫嶺,上海颱風研究所的野外觀測團隊卻選擇「逆風而行」。

作為中國唯一專門從事颱風研究的公益性研究機構,上海颱風研究所在2007年組建了國內第一支颱風野外觀測團隊。

每到颱風季,團隊成員就披上防風雨衣,乘坐裝滿高科技儀器的移動監測車,向風暴挺近。

這一次,十餘人的觀測團隊於8月8日下午抵達舟山觀測點,陸續施放了十多個帶有檢測儀器的探空氣球,包括四只臭氧探空氣球。

這是我國首次對颱風中臭氧濃度的分佈進行探測,目的是探究颱風登陸對平流層物質和能量交換的影響,為公眾提供更可靠的環境氣象保障。

施放第三個臭氧探空氣球時,正值颱風登陸,觀測點風力10級以上。

當時的視頻顯示,直徑兩三米的氣球猶如一頭白色野獸,觀測人員在狂風暴雨中與其「鬥智鬥勇」十多分鐘,終於成功放飛。

8月10日,新京報記者對話上海颱風研究所副所長湯傑。

追著颱風跑的人

▲上海颱風研究所野外觀測團隊的成員們。 受訪者供圖

颱風天裏放氣球

新京報:你們是怎麼成功把氣球放上天的?

湯傑:我們先給氣球充氫氣,充氣就花了十多分鐘。

我們還買了一張很大的床單,我和另一個同事把床單撐開,給充氣的氣球擋風。

好不容易把氣充滿了,我們得拼命拽著氣球,尋找一個間歇期,讓氣球能夠升上去。

氣球不是充好了氣就可以放的,它下面拴著的觀測裝備不能觸碰到任何硬物,只要碰一下就作廢。

但是也不能等待太久,因為氣球本身是個橡膠製品,經過大風不斷的拉扯,就像橡皮泥失去了彈性一樣,到高空時可能就無法膨脹了。

新京報:在颱風中施放氣球難度是否很大?

湯傑:我們這次使用的臭氧探空氣球淨重是1600克,充了氣比一輛小型卡車還要大。

在11級風力的條件下,就會特別招風。

颱風登陸時,風向瞬息萬變,要不斷地變方向跟它「拔河」,不僅費力氣,還得「鬥智力」,我們同事最後虎口都勒得發紅了。

8月10號凌晨颱風登陸時,觀測點的風力在10級以上,雨打在臉上,就像有人不斷在抽你耳光,或是用小石子往臉上扔一樣。

眼睛幾乎難以睜開,我當時戴了眼鏡,還加了一副護目鏡,有的同事就乾脆把眼鏡給摘了。

新京報:成功放飛時心情怎樣?

湯傑:感到解脫和開心,也有差一點兒就壞事了的僥幸,因為當時附近有一個一米多高的障礙物,氣球下面拴著的探測裝備飛過它時距離不到一尺,如果不小心撞在上面,裝備就全廢掉了。

追著颱風跑的人

▲上海颱風研究所野外觀測團隊所使用的移動監測車。 受訪者供圖

氣球探空的數據更直接準確

新京報:施放氣球的目的是什麼?

湯傑:主要是為了用直接探測手段探測大氣中的溫度、濕度、壓力和風速,這次有臭氧探空,也可以精確測量一下大氣中臭氧的濃度和擴散的變化。

氣球下面會搭載臭氧探測器,升到高空後,可以把空氣吸入里面,分析其成分和濃度,最終得到所在高度和環境的臭氧分佈情況。

新京報:只能通過放氣球這種方式嗎?

湯傑:雷達和衛星也可以,但它們是遙感,相較而言,氣球探空的數據更直接也更準確。

氣球探空是我們國家乃至全世界通行的、幾乎是最可靠的探測空中氣象要素的手段。

新京報:為什麼一定要在颱風裏放呢?

湯傑:在颱風登陸過程中,颱風能不能以及多大程度上會把高層的臭氧往地面上帶,是不是應該把這個作為環境汙染事件來做一些相關的研究和預警,目前還是未知的。

一旦掌握了這個規律之後,我們就能為公眾提供更好的環境氣象的保障。

為了比較颱風過境前後的變化,我們選擇了在颱風登陸的前、中、後期分別施放臭氧探空氣球。

新京報:除了氣球,還需要哪些設備?

湯傑:我們隨車攜帶了風廓線雷達、雷射雨滴譜、雷射雷達等設備,這些都是可以在地面使用來進行觀測的。

新京報:颱風過境很多省份,為何選擇舟山作為觀測點?

湯傑:這次我們主要是以颱風的內核區域以及外雨帶為觀測目標,除了舟山,在溫州、台州和福建的霞浦縣也有我們的觀測基地,我們實際上有四個點同時在對颱風開展觀測。

在舟山,綜合考慮了地面、安全、交通等因素,我們選在朱家尖國際郵輪碼頭附近。

這是一個離海岸線不是太遠,比較開闊的地方。

追著颱風跑的人

▲上海颱風研究所野外觀測團隊的成員們在夜間工作。 受訪者供圖

每年「追風」四五次

新京報:上海颱風研究所為何要組建這支颱風野外觀測團隊?

湯傑:直接的觸發動機是2006年的兩場颱風——「碧利斯」和「桑美」。

「碧利斯」其實是很弱的颱風,卻在湖南造成了嚴重的泥石流滑坡災害,「桑美」在福建和浙江登陸時,也給當地的漁民和漁業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我們颱風所是國內唯一一個颱風專業科研業務機構,那之後,我們深刻感受到,不能只待在辦公室,等美國人或者日本人的數據,在紙面上去做預報,必須自己進行颱風相關數據的采集。

2007年,在國家、上海各級氣象部門和科技部的支持下,我們所的趙兵科博士領銜組織了這支颱風野外觀測隊伍。

新京報:你們每年都要追逐颱風嗎?

湯傑:以前是一年1到2次,這幾年慢慢在增加,現在我們每年大概出去4到5次,未來還可能逐步增加。

新京報:你們通常會挑選什麼樣的颱風來觀測?

湯傑:我們的選擇和颱風的大小沒有必然的聯繫,相對來說,大颱風比較容易觀測到,小颱風移動快,變化往往會比較快,就更難抓。

對華東影響比較厲害的,我們基本都會去觀測。

華南的颱風我們會有所選擇,比如我們預計在10月份試驗無人機、火箭這樣的新型裝備,由於華東的空域很難申請,我們傾向於放在華南去試驗。

新京報:你們的觀測和研究跟普通民眾的生活有什麼關聯呢?

湯傑:簡單來說,觀測颱風登陸以後能維持多久,可以提高我們今後對颱風的預報能力。

分析颱風帶來的降雨到底有多大,可以提高我們對於颱風登陸後強降水的預報水平。

比如這次的「利奇馬」,它的影響範圍比較大,持續的時間比較長,是個高影響的颱風,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

如果我們采集這方面數據,今後要再碰到類似的颱風,就能大大提高預報準確率,減少一些災害。

進行臭氧探空,則是為了弄清颱風登陸可能給周邊帶來的環境汙染,因為颱風有可能會把平流層的臭氧帶到人類活動的經濟層上,而臭氧對人類的健康還有一些人類生產生活活動都會有負面的影響。

新京報:目前你們的研究工作已經有了哪些成果呢?

湯傑:你可以到微信裏去搜索一個叫「颱風檢索系統」的小程序,這是我們為公眾提供颱風動態的一個免費產品。

在所有亞太國家中,我們國家擁有最完整的颱風相關資料庫,包含了從新中國成立一直到2018年所有的颱風相關數據,這個資料庫也是我們研發的產品,在中國颱風網免費為公眾提供服務。

我們還為氣象部門提供不少颱風預報方法和預報產品。

另外,我們每年都會製作一本颱風年鑒,每十年出版一部颱風氣候圖集。

新京報:在進行颱風觀測時遇到過什麼危險嗎?

湯傑:我們探測車的窗子是向下開的,2015年的一次觀測任務中,風雨實在太大,雨從下面往上沖,直接就沖到我們的大卡車里面,造成很多裝備短路,修了大半年才全修好。

去年「瑪麗亞」登陸時,我們的觀測點離登陸點只有六七十公里,風暴潮起得非常快,很快就把我們車給淹了,人員是安全撤離了,但車被徹底破壞,又修了大半年才修好。

所以今年我們特別強調觀測的安全性,制定專門的安全制度,購買專業的野外觀測試驗人員保險,還設立了專職的觀測安全員。

另外,每到一個觀測點,我們首先要選一個必要時可供撤退的緊急避難點。

新京報:團隊成員的家人會擔心嗎?

湯傑:會擔心的,但這是我們的工作,我們也盡可能讓家人放心。

我們一直說,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放棄觀測,再必要的時候貴重的裝備也可以放棄,但一定要保證人員安全地回去。

我們還沒有發生過人員傷亡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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