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動漫,不止於娛樂

不止於娛樂的日本動漫

本文來源:理想國imaginist

微信id:lixiangguo2013

作者:徐小虎

隨著2020年東京奧運會即將臨近,一群日本藝術家自發組織了一個將多國國旗進行擬人化創作的活動。

在介紹國家趣味知識的同時,不忘發揮日本的動漫優勢:

武士、劍客、騎士、僧人、忍者等形象與國旗相結合,搭配上民族傳統服飾,也表現出藝術家個人對各個國家的不同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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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網站上將國家分類進行介紹,北歐四國畫風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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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國旗的擬人化,不僅僅只是一個動漫形象,甚至包括這個形象的整個人生經歷(相關歷史)、與其他人(國家)之間的關係以及個人的愛好興趣等等。

如果你在Twitter上搜索#worldflags_fa,還將會看到更多讀者基於藝術家的創作而進行延伸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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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們的創作是為了表達對奧運會即將到來的興奮,而大眾的積極反應則可以體現出漫畫這一形式在日本的受歡迎程度。

事實上,不止是日本,最近《千與千尋》的重映票房火爆,不難看出,日本已經逐漸孕育出了一個利潤豐厚的全球化動漫帝國。

在《日本美術史》中,徐小虎提到:「在全球範圍內,日本動漫產業和出口授權已經超越了包括迪士尼在內的傳統國際動畫電影市場。但在內容上,日本動漫不再呈現對征服或強勢的崇拜,轉而關心當下的全球問題,展現了一種新等級的意識和普遍性。

因此,在這個帝國的背後,我們不但可以看到日本本土文化表達的需要,更重要的是他們內容中全球意識的體現,以及那群不斷努力以世界化語言打破個人局限的藝術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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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十年一夢》

戰後廢墟上興起的動漫帝國

全世界只有日本人直接遭受過核武器的致命攻擊,二戰後,他們只能以興起的「花的力量與和平運動」(Flower Power and Peace Movements)來化解這種恐懼,以及日益增長的美國軍事霸權,因而在深層意識中產生了強烈的衝突。

日本藝術家運用並響應美國文化的普及,掙扎在新的跨文化與政治—社會經驗,以及內在的自我認同之間。

在吸收所有這些經驗之後,一個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可能維持不變。

藝術反映當下全球不斷加速的改變,似乎不可能再像先前的時代那樣,繼續保持特有的文化根源和特徵。

但是,日本戰後的廢墟中產生了一種新的文化表達,奇跡般地引發意想不到的刺激與樂趣,並且迅速席卷全世界,也為這個國家的藝術史添上了空前精彩的一筆。

日本孕育了一個利潤豐厚的全球化動漫帝國,始於1980年代,並且在90年代加速,相關的電影動畫以及玩具、視頻遊戲產業也都蓬勃發展。

這些具有神奇視覺效果的作品是技巧高超的科技產物,無論是全球名聲還是商業價值,都足以和西方的藝術巨擘匹敵。

日本的幻想插畫可以說始於12世紀,當時有許多描繪各類戀人的故事,或是記述佛教廟宇以及神道神社起源的繪卷物,其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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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貴山緣起繪卷:飛倉之卷》(局部),約1156—1180年,紙本水墨設色,高31.5 厘米

創作與品賞這些插畫故事,在當時被認為是值得貴族或高僧認真從事的業餘消遣。

這種敘述人際關係故事畫的門類再次復興,是在16世紀和17世紀的繪卷中,接著就是反映18世紀江戶城內蕓蕓眾生的雕版印刷浮世繪。

因此,日本讀者習慣了在紙上「觀看不可思議的幻想」,並從圖畫書中了解這個世界。

近年來,無數20世紀晚期動漫再次讓觀者為之瘋狂。

拯救地球保衛和平的英雄,無論以過去、現在或未來的角色出現,無論身著日本傳統服裝還是現代服裝,都是獻身於忠誠與純潔的任務。

今天,數百萬人在火車上閱讀漫畫,或者用隨身設備觀看動畫電影,都在延續著舊時日本僧人以及貴族埋頭研讀物語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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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al high》劇照

日本動漫中的全球意識,一種混合版的普世預言

在全球範圍內,日本動漫產業和出口授權已經超越了包括迪士尼在內的傳統國際動畫電影市場。

但在內容上,日本動漫不再呈現對征服或強勢的崇拜,轉而關心當下的全球問題,展現了一種新等級的意識和普遍性。

最傑出的代表應該是宮崎駿(1941年生),他筆下的非凡故事強調的是富有同情心的分享,而不是具有攻擊性的占有欲。

還有就是一切動物、植物、星球與宇宙能量的一體性,情節對於兒童和成人而言都同樣引人入勝。

宮崎駿的英雄不是超人,而是聰慧、輕聲細語的姑娘,毫無畏懼地去解決前人留下來的各種問題。

他的第一件重要作品《風之谷》,先發表漫畫,再拍成電影,敘述了一個充滿愛心和勇氣的公主女英雄,被美國《漫畫雜誌》(Comics Journal)譽為「史上最好的漫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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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谷》劇照

正如宮崎駿所說:「我們所處的時代,男性化的思維方式已到達了極限。相比之下,女孩或女人更加靈活。這就是為什麼女性視角會更適合我們這個時代。」

大多數獲得國際認同的日本動漫,都會避免發出過大的聲音或者表現出自我膨脹的態度。

年輕女主人公沒有蓄勢待發的暴力,取而代之的是溫馴如小鹿班比(Bambi)的大眼睛,透露出她們內在的脆弱,這不僅讓她們更有血有肉,更加惹人愛憐,甚至會讓人上癮。

在這個神奇的發展中,善於接受和模仿的日本人翻轉了他們以往常見的模式:他們征服世界的手段,不再是通過超級武器或者經濟強權,而是運用新世紀(New Age)想像力中的體貼、人性、仁慈。

更多的日本主流卡通,無論以書籍、遊戲還是電視劇集的形式,加上周邊衍生的商品,包括人物玩偶、專利圖像和商標,都授權海外製造商成為專營品牌,應用到鞋子、杯子、雨傘以至蛋糕等各商品上。

其中最受歡迎的大概莫過於田尻智(1965年生)創造的神奇寶貝(Pokémon)視頻遊戲及電視動畫系列。

這些可愛妖怪現在已經成為一個龐大的產業,吸金2500億美元,其中三分之一的銷售額來自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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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種方式,日本現代的想像力已經和風細雨地抓住了全世界觀眾的心。

憑藉天馬行空的幻想,古埃及、工業革命前的歐洲村莊、北歐維京人,再到日本的學校制服,不同的歷史以及地理背景全納入其中。

當今世界百分之六十的動畫節目是日本製作,並配音成為將近七十種語言的版本。

美國也許一直引領著全球技術的升級,但日本卻實實在在地坐穩了插畫敘事藝術的頭把交椅。

反過來說,即使這個世界被日本的想像力所淹沒,但日本自身也以前所未有的程度吸收全世界的文化,用來製造一種高度娛樂性的後現代混合物,將各類異國元素毫無隔閡地整合為當代認知。

流行文化演變為全球文化的同時,相似的價值觀以及興趣影響不斷增加的國內外粉絲,而在這方面,日本文化的影響超越了歐美。

不同年齡與種族的人們花費金錢、時間和精力在角色扮演(cosplay,costume play的簡稱)上,將自己轉化為日本奇幻電影、書籍以及視頻遊戲中的人物,借以逃避現實。

日本擅長將卡通轉變為系列書刊,甚至電影和動畫,這種神奇的循環還伴隨著全球化的商業特許經營。

典型例子是山崎麻里(1967年生)2012年獲獎的漫畫《羅馬溫泉》,而不顧文法以不正確的拉丁文創名為Thermae Rom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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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浴場》漫畫封面

一位為古羅馬哈德良皇帝造浴室的建築師發現日本現代男性公共浴室及其各種優點,於是回去改善了羅馬浴場的設計。

這個漫畫賣出500多萬本,並且獲得多個獎項,於是改編為真人演出的電影,也出了動畫長片,最後電影還拍了續集《羅馬溫泉2》(Thermae Romae Ⅱ,2014)。

由於他們對羅馬或其他古代國家的歷史和文化那麼熟悉(即使不乏想像成分),日本的幻想超越了地域文化的邊界,彰顯全世界尖端流行文化交匯為一種混合版的普世寓言。

等目前受動畫滋養的世代長大以後,這種幻想作品所講述的世界歷史有可能取代書里記載,並被視為史實的傳統歷史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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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命運之夜前傳》 第一期 Fate/Zero 下圖:《朝花夕誓》

傳統藝術文化在日漫中的復興

許多日本動漫作品的特色是取材於西方背景和當代全球性問題。

盡管如此,最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傳統或現代背景的日本鬼故事奇跡式的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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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化貓》劇照

《物怪》是一個壯觀卻曇花一現的動畫劇集,充滿高度的智慧、豐富的美感,又是非常有趣的日本藝術史影像,直到現在都比所有畫集,甚至比所有後現代綜合藝術作品更出色,實在值得藝術愛好者的歌頌。

基於其無與倫比的美麗與智慧,加上多層次參照廣受喜愛的古代藝術品,讓影片提供的觀賞體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美妙的舞台設計頗具詩意,又有緊張感,每個畫面自身就是一件藝術品,這是因為直接引進或移植了古代名畫,強化的色彩也讓觀者幾近陶醉。

我們會窺見琳派、狩野、浮世繪、歌舞伎、武士、平安時代、佛教和超自然想像,以及其他歐洲到現代的種種藝術風格。

這些都是由漫畫藝術家蜷川ヤエコ原創的漫畫,經由佚名藝術家及動畫製作者加以數字化。

在這種創造性的突破中,他們精湛的技術結合了驚人的大膽以及原創性,將繪物語這個插畫敘事傳統帶到璀璨的新高度,為21世紀初日本藝術史締造了重大的勝利。

這一劇集僅僅上映三個月,並沒有得到應有的贊美與認可,但在插畫敘事的藝術史中,《物怪》電視劇集是無可匹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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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怪》劇照

以世界化語言打破疆界的藝術家們

《物怪》這顆在流行藝術平庸大海中的孤獨寶石,讓我們聯想起野間佳子(1934年生)短促但燦爛的藝術生涯。

她可以說是日本20世紀最偉大的畫家與版刻家。

野間在米蘭待了六年後,到巴黎「威廉•海特工作室17」接受訓練。

因而她返回故鄉後,能以深刻老練的國際視角看待自己獨特的文化傳統,深刻了解日本古藝術優雅和詩意之美。

在她積極創作的1960年代後期,東京相當崇洋,藝術家依賴社會性聯盟或貴人提拔,而她卻單獨地居住創作,以一種原創的視覺語言製作繪畫和蝕刻畫,作品表面的寧靜下流動著閃爍的能量。

精致微妙的色調層次豐富,精細的線條或油畫作品中刻出的典型圓圈圈群一起造出的彩色浮雲,她的作品在精神上是開朗的、當代的、國際性的,但抒情而憂傷像彩色浮雲般的形狀,還有無聲的精神吶喊,卻直接回歸平安時代的美學敏感。

可惜她的東京生涯太短暫,不能彰顯她豐碩無比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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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位在很多領域不停創作的重要藝術家是草間彌生(1929年生),她秉持同樣的堅持,以及偶爾乖張的圖案形式,成為狂熱的圓點花紋女王,藝術生涯超過七十年。

她在紐約居住將近二十年,作品於1950年代晚期成熟。

自孩童時代起,她就叛逆而前衛,克服了日本對於女性藝術家的嚴格限制,目前躋身最前沿國際藝術名流之列。

她的媒介包括繪畫、雕塑、拼貼、表演藝術以及環境裝置,上面全都閃爍著她自我創生的圓點花紋,以重復但有機的序列演變成星星、眼睛、花朵、魚骨。她欺騙視覺的裝置作品讓人感受驚喜與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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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鏡屋:數百萬光年外的靈魂》,2013

1970年代末,她榮歸故里時,已獲得各種知名的國際獎項,作品也被世界各大博物館收藏。

她的設計在形式上是國際化的,並沒有明顯的文化特徵或精神性的韻致。

但是她的色彩和筆觸充滿力量,而且她在克服精神疾病時展現出勇敢的人格,讓人敬佩。

草間彌生對六七十年代紐約的藝術和藝術家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這種影響至今還在持續。

松原直子(1937年生)是一位有著無窮活力與創造力的藝術家,她橫跨東西方文化,是這兩種文化令人振奮的代表。

松原生於京都,是一位神社高級神職人員的女兒,成長於充滿神聖儀式的崇高環境當中,與各種生靈保持聯繫,尤其是聖樹,信徒們會把心底的願望寫在乾淨的白紙條上,小心翼翼地折好,掛在樹枝上。

樹木以及木漿制成的紙(帶有生命力)是她教養的一部分,並深入她的身心。

一千多年來,美及其化身在京都古城一直被眾人敬慕,松原在這里取得美術學士學位後,赴美國、英國繼續接受專業的藝術教育,成長為一位國際性的當代藝術家。

在日本,女性要在男性主導的世界里工作。

逃離這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後,松原來到了有著幾百年現代文化積淀的西方,在這里,毫無掩飾的日本色彩與當時高度發達的個人主義滋養並挑戰著她的創造力。

早期的靈性完全化入創造時的忘我專注之中,使得她五十年非凡的藝術生涯里,木刻版畫和紙張拼貼都會因遒勁有力的鑿削而顯得噴薄欲出,卻又仍然回蕩著從內心深處湧出的意義和主題。

松原在北美生活和工作,曾在渥太華日本使館和東京加拿大使館舉辦過展覽,全世界的公私收藏機構都在展覽並保存她的木刻版畫和拼貼畫。

她成為一位卓越的藝術家,其木刻藝術和技術已經超越了傳統,開拓出新的藝術疆界。

自從偉大的棟方志功在1950年代給日本現代版畫藝術帶來四射的活力以來,還從未有木刻藝術如此鮮活,如此富有美學價值,能在美術領域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

像棟方一樣,松原也不事先製作草稿,而是直接在木頭上工作,用鑿子等雕刻工具在來回推拉和塑型中與紋理進行親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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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知鳥》,棟方志功作,單色木刻版畫,1938年,高25.4 厘米,寬28.7 厘米

松原直子對作品的控制令人驚奇,如同一個演奏家掌控樂曲的聲調,從如歌快板天衣無縫地過渡到深刻豐富的莊嚴樂章,而作品上幾乎還保留著斷音和連奏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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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鬱之綠》,松原直子作,白底,2013年

最近幾十年來,她從描繪深植大地的樹木轉而創造更加抽象的壁畫,由木刻版畫或者其碎片拼接而成,有時抒情,有時又只有她自己才能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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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松原直子作,白底,2014年

她那遊移不定的視覺效果包含著力量與彈性,透露出祈禱、欣喜,或者如《廣島》那樣表達出一種絕對尖銳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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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島》,松原直子作,1998年,紙本

過去數十年來,松原直子看起來像一位加拿大藝術家,但盡管如此,在20世紀少數幾位不斷給世界提供獨特高品質的真正作品的藝術家中,必須給她留下一席之地。

1950年在大阪發端的「具體小組」,與紐約的抽象表現主義運動處於同一時期,而且重要性不相上下。

伴隨著他們以世界化語言表達的強烈創造潛力,全世界的藝術家在這個打破疆界的無形式藝術(Art Informel)中找到共同的基礎。

創立者之一的吉原治良(1905—1972)在60年代便頗受世界矚目,他那超越時空的圓圈充滿著大陸性的巨大體積感。

他的作品呈現全然瀟灑放鬆並且自足的心態,但同時承載著一種古典的尊嚴。

除了隱含禪宗精髓之外,吉原的圓圈一向呈現著強烈的現代性與國際性的餘韻。

相對於同時代的西方藝術家運用身體和行動來表達虛無主義性的消極宇宙觀,具體小組把肉身視為藝術創造過程中可用的工具,他們的探索一直強調效果的自然性和積極性的藝術表現。

因此這個團體的藝術品所噴濺、灑落、撕裂的圖像,總是維持著一種令人難忘的自然平衡,顯得「本應如此」,宛如大自然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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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Circle on Black,Jiro Yoshih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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