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CBD歧視指南

本文來源:姜汁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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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島


京城上班族們相信一句至理名言:

圈子決定人生。

甭管自己資質如何,想要站上新高度,務必先把自己融入大圈子裏頭去。

如此一來,仿佛泥塑鍍上了金身,也就化作了真佛。

於是乎,在京城詢問一名白領何處高就,得到的回答往往是輕描淡寫的一句:

我在國貿上班。

圈子瞬間瞬間噌噌噌地升上去了。

國貿二字,很容易讓人聯想起那些藤校畢業,精明強悍,日日將幾百億資金玩弄於股掌間的金融大亨。

沒人想到他只是某皮包公司的實習生,主要職責是發傳真、取快遞、點外賣和訂會議室,拿80一天的實習補貼。

但他的神情是高傲且自信的。這,就是國貿圈子與生俱來的優越。

那麽,京城大大小小的CBD商圈,鱗次櫛比的寫字樓裏,誰才是最有優越感的人群呢?

國貿vs金融街

國貿和金融街,猶如兩顆金融界的明珠,鑲嵌在長安街這條玉帶的東西兩側。

隔了只得一條街,卻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國貿人是不太看得起金融街的。

看看我大國貿——國貿人雙手一揮:德勤、瑞銀、花旗、匯豐、德意志,哪塊牌子不是響當當亮晶晶,隨便遛出去都是國際知名?

再看看我國貿人的風采:西裝革履,腰身直挺,張口就是一嘴流利的英語,生活方式也是與國際大都會無縫銜接的國際先進。

清晨六點起床跑步健身,上班前先買一杯咖啡續命。午餐是加半個溏心蛋的雞胸肉沙拉,下午還有公司供應的免費甜點。晚餐和同事喝兩杯葡萄酒以後,還能趕去和紐約倫敦的同事開個電話視頻會議。

國貿人的一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因為他們相信華爾街金句:金錢永不眠。

說罷。國貿人輕蔑地看了一眼金融街:你那也叫金融?

這輕蔑來得不無道理。金融街實在是太土了。

金融街人沒有夜生活。

八點以後,這裡就變成了一片死城。當初抱著發大財願景拔地而起的金融街購物中心,只能靠著賣賣晚場電影票慘淡維生。

不,不僅是夜生活,金融街人白天也沒有生活。

方圓五公里內,找不到一家像樣的西餐廳、咖啡店、雞尾酒吧、24小時健身房,連星巴克也只有屈指可數的兩家。

一到午休時刻,月壇公園裏就擠滿了來遛彎的金融街人,他們背著雙手,半瞇著眼睛,享受午後溫和的陽光,絲毫看不出一個金融精英該有的嚴肅和緊張,全身上下掛著三個大字:體制內。

坐落著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大型國有銀行總部的金融街,沒有華爾街般一擲千金的作派。比起咖啡,金融街人覺得還是陳年普洱更好;比起沙拉,金融街人覺得還是大同刀削面更勝一籌。

但任憑國貿人如何看不起,金融街人只需輕飄飄一句話,就足以讓他們傻眼:

準備準備,下周派人去你們那兒檢查一下。

只需一句話,就能讓國貿人不眠不休,心驚膽戰小半年。

國貿人的命根子,被金融街人死死捏在手裏。

於是高下立現。

金融街vs大望路

國貿在金融街那兒受的恥,由一站之隔的大望路來雪。

以一號線大望路站為圓心,兩公里為半徑畫個圈,至少能囊進上百家文化傳媒公司。

他們夙興夜寐,孜孜不倦地為人民帶來微博段子、公眾號推送和各類消遣小視頻。擔起了服務社會主義文化繁榮的半邊天。

托他們的福,「體制內」三個字,在如今的都市時尚青年心中,已經被斗倒批臭了。

隨便到當代自媒體陣營溜一圈兒,就很容易看到諸如此類的大字報:

「所謂的體制內安穩,不過是浪費生命。」

「不要在碌碌無為的四十歲,才後悔不曾奮斗過。」

「沒有所謂的鐵飯碗,揭秘東北當年大下崗真相。」

「我辭掉體制內的工作,才發現生活真正的意義。」

倒也不是沒來由。靠著前兩年自媒體的十二級風口,許多全國各地蜂擁而至的年輕人們,確實在懵懵懂懂之中,就一夜飛上了九重天。

包括曾經鬧得沸沸揚揚,月薪五萬的助理——這放到體制內,廳局一級幹部都拿不到。

有真金白銀給年輕人撐腰,他們自然是看不起體制內了。

雖然很多人未必有那個機會進去。

當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大望路文化工作者看不起體制內,大多可用「年輕氣盛」四個字來形容。

再說了,金融街的人民銀行、銀保監會,他們倒也真是不怕。管金融的麽,刀子再利也砍不到自個兒頭上來。

他們畏懼的是車公莊大街11號那棟樓。

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幸運的是,那裏已經不算金融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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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望路vs望京

除了名字裏都有個「望」字外,把一南一北兩座CBD聯系起來的,還有文化傳媒這段姻緣。

望京。北京的一塊飛地,不像北京的北京。

一到望京,老北京四方齊整的城市規劃頓時崩塌了。道路七扭八拐,呈蜘蛛網狀延申,北京人小腦內自帶的指南針,也會在望京失靈。

星羅密布的日式居酒屋和南韓烤肉鋪也頗有國際風範,更別說三棟造型獨特的望京SOHO了,抬頭一恍惚,還以為自己正身處東京或首爾。

望京人深以自己的故土為傲。吃在望京,住在望京,奮斗在望京,且立誓要祖祖輩輩紮根望京。

一位浸染望京多年的朋友,近來換了工作,每日要跨越半個北京城去上班,我問她:為何不搬到離公司近點的地方去?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在望京住慣了,我喜歡望京。

中國人安土重遷的傳統,在望京人身上尤為明顯。他們出了望京就會水土不服。

天下還有比這兒更好的地方嗎?

是的,包括望京的傳媒公司,也要比大望路高出一截——起碼他們自以為這樣。

都是寫公眾號和拍小視頻,如果說大望路四圍的許多自媒體還是小米加步槍式的遊擊隊(尤以蘋果社區和百子灣為甚),大望路的自媒體則披上了公司外殼,晉升為集團兵了。

何況背靠望京科技園,眾多自媒體們搬去望京,還能套上一層科技的皮。

前兩年望京如雨後春筍一般湧出的眾多「xx科技」公司,雖然背後幹的仍是販賣雞湯、粉絲帶貨的生意,但頂著「科技」的名頭,那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自然有睥睨眾生的資本了。

儘管風水欠佳的邪說困擾望京多年,阿里、錘子、美團、陌陌都會選擇安家望京——想要擁抱未來,來望京絕不會錯。

望京vs西二旗

聽說望京有科技,西二旗笑了。

請問是什麼科技?西二旗人問:是爆炸的三星?是跑路的錘子?是點外賣的美團?是約一夜情的陌陌?還是帶貨的咪蒙與杜紹斐?

說到創新與科技,還是得看我西二旗。

當然,西二旗人往往是不會表達這種鄙視的,不是他們不屑,而是他們根本沒有這種意識。

若說望京是一塊飛地,那西二旗就是一座獨立王國。

西二旗人無需攀比什麼餐廳、酒吧、健身房、娛樂場所,一座合格的西二旗公司,應該在辦公大樓內就囊括了員工生活所需的一切。他們不需要別的。

所以不要抱怨百度、新浪、網易方圓兩公里內連家像樣的便利店都沒有——西二旗人足不出戶,就能在自家辦公樓內過完一生。

更何況,西二旗還擁有五彩城——沒有什麼需求是五彩城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去隔壁清上園買套房。

一旦買了房,生活的重心就搬去了房貸身上,自然也沒有別的需求了。

西二旗的一切都是與北京隔絕的。國貿、大悅城、三裏屯、798、藍色港灣等等,對他們而言都毫無意義,只是個地理名詞。可能聽過,但這輩子未必都有去的打算。

叔本華說過:誰要把鄙視表現出來,那他就已經流露出了某些尊重的痕跡。

西二旗人則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他們在這裡工作,在這裡生活,在這裡買房,在這裡送兒女上學,成家立業——根本不關心五環內的世界,究竟吵成了個什麼樣。

圈外人嘲笑:西二旗人拿五萬月薪,過五千的生活。

但五千的生活,是以國貿、望京、大望路、金融街的消費標準來衡量的——這套標準並不適用於西二旗。

所以西二旗人不為所動,我行我素。外頭的風言風語,根本進不了西二旗的銅牆鐵壁。

真正的鄙視是相信一個人是毫無價值,且不值得關注的。這種鄙視可以和原諒與容忍並存,且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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