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要求60多家醫療內容獨家授權給百度收錄,其他平台收錄即侵權,「他們自願的」

本文來源:第一財經

記者:劉佳

張兵(化名)是一家醫療健康類內容平台的負責人,他所在的平台主要通過與醫生、專家進行合作,生產醫療健康相關的問答、文章、音視頻等內容,並分發到各大流量平台上。

但在2019年5月初,他突然收到一份來自北京百度網訊科技有限公司的獨家合作補充協議。

根據補充協議,他所在的平台中享有完整著作權或相關授權的內容,通過百度的「醫療權威資源」平台提交後,即視為將該內容獨家授權給甲方在其產品進行展示和使用。

這些內容不可再重復提交其他任何第三方,同時過去的歷史權威數據也要在合同生效後,在一個月內從其他任何第三方平台下線。

這意味著,除了百度和提供醫療健康內容的平台自身外,這些醫療相關內容將不會出現在其他搜索引擎如搜狗、360搜索、神馬搜索,以及內容平台如今日頭條等任何第三方平台。

這並非個例。

從2019年上半年開始,不少曾與百度簽訂過《醫療健康內容合作協議》的醫療健康類平台,陸續收到百度發來的補充協議。

張兵透露,百度陸續與近60家醫療健康類內容平台簽了此協議,大約覆蓋市面上大部分主流的醫健類CP(Content Provider內容提供商)。

對「張兵們」來說,如果不放棄其他平台的流量,將失去來自百度的流量和收入,自己所在的平台只能接受合作。

與醫療健康類平台有過合作的多家第三方平台,向第一財經記者獨家證實了上述協議的存在,並稱目前正在觀望事態的發展。

百度方面向第一財經獨家確認了該獨家合作補充協議的存在,但並未確認具體合作平台數量。

該公司在對第一財經的回應中稱,在獨家合作協議簽署中,雙方完全是平等、自願的,不存在強迫的情況,而且獨家合作的範圍僅限於資源方主動通過合作通道提交給百度的共建數據。

獨家合作範圍內的數據內容,將按照雙方約定禁止第三方索引、抓取。

該內容數據量為數千萬篇,而目前搜索引擎可抓取收錄的相關數據量為數十億篇,並不存在百度意圖壟斷醫學科普、損害行業生態的可能性。

不得不簽的補充協議

「今年3、4月開始,百度陸續與一些醫健CP開始溝通,並且在5月底開了一場閉門會議,到會的有近60家醫健CP,他們中的大部分都簽了此協議。」 張兵對第一財經獨家透露。

第一財經就此詢問多家醫療健康類網站,但大多避談此事,春雨醫生方面對記者稱並未聽說。

第一財經記者獨家拿到的這份補充協議顯示,內容包括了權威數據獨家合作、歷史權威數據下線、授權維權等要點信息。

例如,所有提交給百度的權威內容數據,不可再重復提交其他第三方。具體而言,乙方(也就是醫療健康類內容平台)方面將其享有完整著作權或相關授權的內容,通過甲方(也就是百度)的「醫療權威資源」平台提交後,即視為將該內容獨家授權給甲方在其產品進行展示和使用。

該獨家內容在合作期內僅允許在乙方站內和甲方使用,乙方不得將提交內容提供給第三方使用。

若同樣內容在乙方站內有展現,乙方需要在爬蟲協議內明確禁止除甲方以外網站的抓取。

百度對於這些醫療權威資源數據要求嚴格。

協議規定,乙方應對其通過「醫療權威平台」提交的數據的合法性、真實性、準確性及有效性承擔完全的法律責任,乙方應負責醫生資質準入審核、數據內容審核及其他相關審核。

百度還對獨家合作做出說明,非經百度書面同意:同一個URL(網址)鏈接禁止乙方提供給甲乙雙方以外第三方使用 。

同一個URL內包含的內容,禁止乙方生成不同的URL提供給甲乙雙方以外第三方使用 ,也禁止乙方將與之重復率在85%及以上的內容所在的URL提供給甲乙雙方以外第三方使用。

對於歷史數據,如除甲乙方之外的第三方使用合作內容的,乙方應保證該內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個月內全部下線。

若違反以上約定,甲方有權提前終止合同,並不再向乙方支付任何費用(含未支付的分成款)。若因此造成甲方損失的,乙方應全額賠償。

此外,在維權方面,乙方授權甲方以自己的名義就合作內容進行維權。

合作內容遭受第三方侵權時,甲方有權以自己的名義單獨采取包括但不限於發送維權函、提起訴訟、調解、和解等 法律措施維護雙方的利益,乙方有義務給予提供維權材料等協助。

協議規定,甲方所獲得的賠償,在扣除維權成本後,甲乙雙方各得百分之五十。

如因乙方獨家授權的合作作品權利有瑕疵,或乙方不配合維權行動等原因,導致甲方維權失敗或追繳不成功的,則乙方需補償甲方因此支付的全部成本。

對於簽約獨家合作補充協議的原因,百度方面在給第一財經記者的回應中稱,內容生態建設是提高搜索內容質量的必然要求。

2017年7月,百度啟動醫療垂類權威性數據共建項目,經過近兩年的持續運營,百度與資源方一起共建了權威數據約6000萬條,均由三甲醫院主治或公立醫院副主任及以上醫師深度參與,資源方也因為參與這些權威內容建設,獲得合作分成。

但從2018年下半年開始,百度發現友商在盜用百度與資源方合作共建的數據。

為保護百度及資源方利益,保障醫療垂類權威數據生產的可持續發展,經與資源方溝通,百度將與資源方的合作升級為獨家合作,並簽署獨家合作協議。

百度方面強調,獨家合作範圍內的數據內容,將按照雙方約定禁止第三方索引、抓取。該內容數據量為數千萬篇,而目前搜索引擎可抓取收錄的相關數據量為數十億篇,並不存在百度意圖壟斷醫學科普、損害行業生態的可能性。

過去,醫療廣告等問題給百度帶來一定聲譽影響,嚴格保證自身搜索引擎相關醫療健康信息的權威性和專業度本無可厚非,但在一些醫健CP看來,簽約獨家的做法顯得過激。

事實上,在與百度建立獨家合作之前,市場上大部分醫療健康平台此前與多家搜索及內容平台有合作,除了百度,還有今日頭條、知乎、趣頭條、大魚、UC、搜狗、360等。

「以前是多個流量分發渠道,簽了(百度的)獨家以後,就只能是單一平台了。

而且,在歷史數據上,(根據獨家協議)我們還得撤銷此前發布在其他第三方平台的內容。」 張兵說。

社會公共利益問題引爭議

百度依然是中國第一大搜索引擎,對於尚未形成規模的中小醫健CP來說,百度仍然是它們不可或缺的重要流量入口。

張兵透露,他曾與其他醫健CP代表有交流,大部分人還是和百度簽下了獨家內容協議。

不過,百度並不能覆蓋中國所有網民。通俗點說,百度要求醫療健康內容獨家後,使用其他平台的網民,將很難搜到優質和權威的數據。

「這意味著百度基本等於壟斷了醫療類的頭部。」一位曾與醫健CP有過合作的流量平台人士對第一財經記者說。她稱,過去不少與之合作過的醫健CP選擇了和百度簽約。

百度方面在發給記者的回應中稱:在互聯網領域,資源方與平台進行內容共建或獨家合作,是非常常見現象。

例如,在網絡音樂領域,平台方會通過與唱片公司簽署獨家協議,成為版權音樂內容的獨家提供方;在新興的小視頻、直播等領域,大量網絡紅人與平台簽約,獨家發布視頻、進行直播。

但不同於其他領域,醫療信息具有特殊的公共屬性,互聯網醫療健康信息普及的初衷,是希望被越多用戶知道越好,用戶在公共醫療領域應當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在記者的採訪中,醫健CP和多家流量平台方都提到一個觀點,「獨家」合作的做法,看上去用戶失去選擇權,其他平台用戶很難獲取平等醫療信息的權利,這並不利於醫療信息的普及傳播。

在他們看來,生態的雙方本應互相制衡的關係,平台需要內容,內容方以此獲得話語權和議價能力,一旦CP接受協議,很可能將失去平衡約束能力。

更令其他流量平台們擔心的是,搜索引擎作為互聯網基礎設施,在醫療領域上的這一行為,未來是否有復制到其他領域如教育等領域的可能?

「搜索引擎應該努力提高用戶的搜索體驗來贏得用戶,而非控制信息的來源,這種做法是本末倒置的。」 上述流量平台方人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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