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工廠」毛坦廠中學盤活了整個小鎮,房租超過濟南,陪讀媽媽在當地找工作(附影片)

本文來源:齊魯晚報

記者:徐玉芹、王凱

行走在安徽省六安市毛坦廠鎮,距離毛坦廠中學方圓500米範圍內,租房信息隨處可見。

除了出租房屋,代陪讀、學科輔導、填報志願指導等依托毛坦廠中學而生的各種行業遍布小鎮。

毫無疑問,一所毛坦廠中學,成功盤活了整座小鎮。

同樣,在毛坦廠鎮,來這裡復讀的學生、陪讀的人群也形成了一種特別的生活模式。

以下是2019年6月5日,毛坦廠中學考生專車出征。司機屬馬也姓馬。

 

因陪讀而結緣,相處如親戚一般

6月3日是毛坦廠中學「高四」學生離校的日子,這一天,學校附近的出租房彌漫著離別的傷感。

當天一大早,宗瀛路一家民房門前,山東青島的小嫚兒果兒(化名)看著爸媽把行李裝上車,回頭和房東、幾位陪讀家長一一擁抱告別,眼裏含著淚。

在毛坦廠中學「臥薪嘗膽」的這一年,是她人生中最艱苦也最難忘的一段記憶。

果兒離開後,她所住的房間還沒來得及打掃出來,已經吸引了新一波陪讀家長前來考察。

獨立衛浴、獨立廚房,設施齊全,再加上房東的好人緣,果兒剛空出的房子很快又定了下家。

當然,這麽好的條件,房租也不便宜,儘管離毛中不是最近的,一年的房租也高達1.4萬元。

得知有新人將入住,安徽舒城來給孩子陪讀的羅女士和六安的郝女士都趕來湊熱鬧。她們倆都是租住在這裡的陪讀家長。

兩位家長之所以出來「湊熱鬧」,其實也是為了看看新來的租客是否有眼緣。

郝女士告訴記者,一起租房的家庭如果有眼緣的,日後也好相處,畢竟至少要在一起住一年。

以下是陪讀家長的影片:閒暇時打工一天掙幾十元

剛退房的果兒是一個人來毛坦廠中學復讀的。

在毛坦廠中學求學的一年裏,是郝女士一直幫忙照顧,包括平時的洗衣、做飯等等。

遇到好的房東,大家相處得像親戚一樣,走的時候都捨不得。

在毛坦廠鎮,因陪讀結緣的特殊家庭還有很多。

大家因為共同的目標來到毛坦廠鎮,互相幫助,互相關照,一年甚至三年後各奔東西,留下一段難忘的回憶。

租房需求旺,他改行做起中介

在毛坦廠鎮提起黃宣鋒,很多陪讀家長都不陌生,他是家長們口中的「黃老大」,是毛坦廠鎮惟一有營業執照的房屋中介,每年200多套房子從他手中流轉。

黃宣鋒,江蘇人。2014年跟著徐州的開發商一起來到毛坦廠鎮搞小區開發,他負責搞安裝。

一來二去,他發現了商機。2017年開始做房屋中介。

「我自己也是房東,有一套房,我自己住,也出租。」黃宣鋒告訴記者,毛坦廠鎮的房源價格,取決於距離毛坦廠中學的距離。

離學校最近的最貴,兩室一廳,45-50平方米,一年房租是2.5萬-2.6萬;中等距離,大約2.2萬-2.3萬;距離遠一點的,也要1.7萬-1.8萬。

「租樓房的,單獨租的多,合租的少;租民房的,合租的多,單獨租的少。主要取決於家庭經濟條件。」黃宣鋒說,毛坦廠中學也為寄宿生提供住宿,但學生學習時間緊張,在學校洗涮都不如在家裏方便。

「金安中學每年復讀生大約有1.3萬人左右,外省來的很多,東北到黑龍江,南邊到廣東、海南,東邊到福建都有。山東的也來了不少。」黃宣鋒對毛坦廠中學的生源情況如數家珍。

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復讀生,便是他最大的「金主」。

黃宣鋒告訴記者,這幾年每年從他手裏流轉的房源大約有200餘套,不過今年房源量在陸續增加。

「不是房子多了,主要是過去當地人出租房屋靠自己張羅,現在都不願意這麽麻煩了,直接交給中介,走正規途徑,自己省事還有保障。」

黃宣鋒的中介公司日常有三名工作人員。因為小鎮比較小,工作人員離公司較近,平常上班時間也很靈活。

到了租房旺季,他的妻子也會來毛坦廠鎮幫忙,「房東們也會來做志願者。」

陪讀成本高,不少人選擇「抱團取暖」

除租房業務外,毛坦廠鎮還誕生了一門新生意——「代培讀」。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調查發現,在毛坦廠鎮租房陪讀的家長,多數來自在城裏打工或夫妻二人做小生意的普通家庭。

但即便是租住最便宜的簡易民居,一年的房租也在7000元左右,還不算吃穿用度。

因此,在面對是否陪讀時,不少人還是會猶豫。

很快有人發現了其中的商機。在桃李園小區,一些中介開始推出「代陪讀」業務。

6月2日下午,在一家打著「代陪讀」的中介公司,剛剛送走用餐學生的陳先生正在喝茶休息。

他告訴記者,對有正式工作的家庭來說,夫妻雙方讓一方辭職陪讀成本太高,「畢竟孩子以後考上大學還要花錢。」

他們因此推出了「代陪讀業務」。

「租房一年1.8萬,代陪讀是2.8萬。有阿姨代洗衣服、整理家務,有專門的餐廳等,保證能把學生照顧的很好。」

不過,記者注意到,選擇通過中介代陪讀的還是少數,多數學生還是會選擇在一起租房的陪讀家長中自行解決。

田文靜「高四」那年在外面租房,便是找到一起租房的同學媽媽代為照顧,「這樣費用低一些,畢竟來毛中讀書的學生大都是來自普通家庭。」

打發枯燥,陪讀媽媽結成「閨蜜團」

對家長而言,陪讀生活是枯燥的。

「一般都是早上5點半起床給孩子做飯。早飯準備停當之後,叫孩子起床,洗漱、吃飯。」蔡成全告訴記者。

陪讀生活就是圍著孩子轉,買菜、做飯、送飯,打掃房間、洗衣服,等孩子放學。

一天到晚,周而復始。

孩子去學校之後,蔡成全常常會做點手工打發時間,比如繡十字繡。在她租住的房間裏,記者看到了手編的花瓶、抽紙盒等。

「做的好的,會拿出去送人;做的不好的,就留下自己用了。」

日子長了,大家慢慢找到了一種「抱團取暖」的生活模式:與其他陪讀家長一起切磋廚藝,一起跳廣場舞、練瑜伽,一起散步,享受這裡的無汙染環境、風土和人情等等。

6月1日下午6點左右,桃李園小區「狀元街」牌坊前,10名陪讀媽媽正在給孩子錄制加油視頻。

陪讀家長蔣玉鳳介紹,她們原本並不認識,但剛好租住在一個單元樓,經常一起切磋廚藝、跳廣場舞,成了陪讀「閨蜜團」。

在桃李園小區買房陪讀的何女士來自合肥,孩子今年在毛坦廠中學讀高二。

「當時買房免借讀費,就買了一套47平方米的房子。」

何女士搬過來陪讀後,發現整個單元6戶孩子都是同一級的,而且都是男孩。

「大家脾氣相投,相處得很融洽。」

陪讀之餘,大家還會相約一起出去轉轉。

為了打發時間,桃李園小區的幾隻流浪狗也成了陪讀家長的感情寄托。

6月3日上午,在桃李園小區北門附近的一個小花壇裏,一位家長正在被幾隻小狗圍著討食。

家長樂呵呵地一邊投餵,一邊撫摸著它們,十分和諧。

在桃李園小區租房為弟弟陪讀的田文靜告訴記者,前幾天一只流浪狗生了五隻小花狗,很是可愛,陪讀家長輪番上陣去照顧它們。

「有送牛奶的,有送玩具的,可熱鬧了,一點都不用擔心小狗餓著。」有的家長甚至在孩子畢業時會帶走一隻小狗做紀念。

新高考將來,「毛中」已停招借讀生

「您會在毛坦廠鎮待多久?會一直做下去嗎?」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問道。

而毛坦廠鎮房屋中介「黃老大」黃宣鋒的答復是,「這取決於毛坦廠中學。」

「毛坦廠中學今年已經停招借讀生了。安徽省以後如果實行新高考改革,會不會對毛坦廠中學的未來發展產生影響?」

黃宣鋒的擔憂,也是田文靜的擔憂。

已經是大四學生的田文靜重回毛坦廠鎮之後,對這所改變自己人生軌跡的學校既充滿感激,又夾雜著一種莫名的擔憂。

「希望它一直在,希望它變得更好。」

田文靜說,讀了大學之後回頭再看,潛意識裏會期待「毛中」在有些地方做的更好。

「比如它通過高壓嚴苛的管理激發了我們的潛能,但除此之外,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達到這種效果?」

記者了解到,2018年12月11日,原定於2018年9月開始實行的安徽省新高考改革,按下暫停鍵。

不過,安徽省教育廳表示,暫停並不是停止。

安徽省的高考改革籌備工作仍然在向前推進,省內的教育專家仍在研究,安徽省的教育改革不會停止下去,「將在合適的時機選擇向全省推廣新高考。」

那麽,一旦實施新高考改革,是否還允許高中生復讀?毛坦廠中學將何去何從……

所有這些,都是未知數。

  考完高考以後,我要離開毛坦廠,去吻我愛的女孩。
  「亞洲最大高考工廠」安徽毛坦廠中學,當地許多人和生意,都為了高考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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