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人們開始使用「直男」這個詞?

本文來源:我要WhatYouNeed(微信id:newWhatYouNeed)

作者:盧回

兩周前,我和朋友們踢了一場球賽。

中場休息間隙,Blake 發來微信,我跟他說我正在踢球。

我錄了一個大家圍坐在草地上休息喝水的小視頻發給他,然後補充說明了一句「鋼鐵直男局」。

聊天很自然地在我們互發「哈哈哈哈」之後告一段落。中場休息結束後,我又繼續進入到球賽里,開開心心。

直到好幾天後,我重新想起這一件小小的事情來。

我發現在我發送「鋼鐵直男局」這幾個字的時候,我已經在內心里把自己和「直男」分離開來了。

這很有趣,我作為一個異性戀男生,卻在那一刻近乎本能地認為自己不屬於「直男」的群體,

這讓我開始思考,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首先,我在百度上,按年份搜尋了「直男」這個詞,然後發現了一些比較有趣的現象。

2005.1 – 2006.1

百度上沒有任何一條關於「直男」的詞條。

2006.1 – 2007.1

關於「直男」的詞條有 4 個,其中一個是有人在百度知道上問「直男是什麼意思」,回答是:「不是同性戀的男人………應該,也許.我覺得…」

2013.1 – 2014.1

關於「直男」的百度詞條終於突破 10 頁。

2014.1 – 2015.1

排名在第 6 位的詞條是來自豆瓣的一篇帖子,標題是《鳳凰男和直男癌有什麼聯繫》?

這篇帖子的第一句話就向我們介紹了「這個新興詞匯(指直男癌)於2014年6月末出現於豆瓣與微博」。

或許,就是在這個時候,「直男」這個詞,在「直男癌」的挾持下,開始慢慢地染上了貶義色彩。

今天,在百度上搜尋「直男」,會顯示 1800 萬個結果。

在最開始,直男僅僅是一個用以形容異性戀男性的客觀符號。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LGBT 群體生活在一個長期被壓迫與歧視的環境中,他們唯有自己發明許多暗語來保護自己的秘密。

其中一個暗語是「Bent」,這個本意是「彎曲的」的詞,被英國人首先用以代指同性戀男性。

到了 20 世紀 40 年代初,有一位博士在寫一本男同性戀者訪談錄的時候,用了一個短語「go to straight」,形容那些從同性戀變成異性戀的男性。

這位博士這樣運用,是想表達他覺得這些改變性向的男性是走了一條「又直又窄的路」,也就是說他們迎合傳統價值觀去了。

「直」與「彎」這對大家如今耳熟能詳的詞,就這樣登上了歷史舞台。

它們平靜地作為一個群體符號,走過了剩下的 20 世紀,然後闖入了中國的互聯網。

於是,事情就開始起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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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男朋友真的很直男。」

這句話放回 10 年前,可能大家都看不懂。

首先看不懂的是,在這句話里,「直男」成為了一個形容詞。

而即使大家知道了應該把這當作是「名詞作形容詞用」來看,也大概搞不清這句話想要表達的情緒。因為在當時,「直男」還是個沒有情緒的詞語。

而現在,這句話的意思於我們而言可謂一目了然——這個人在埋怨她的男朋友不夠體貼、溫柔、浪漫等。

不夠體貼、溫柔和浪漫的異性戀男生被拎出來,他們的特質被泛化成了整個「直男」群體的特質。

然後,「直男」這個詞在意思發生改變之後,也進一步從一個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群體符號,變成了一個略帶貶義的形容詞。

不知道 YSL 是什麼?直男。

穿格子襯衫?直男。

馬子發燒了只會讓她多喝熱水?直男。

雖然時至今日,許多情況下都是說者無心,但是嚴格來講,「直男」這個詞每被使用一次,其實就意味著異性戀男性被共同藐視了一次。

不過,其實大部分時候,我,以及我身邊的大部分男生,都不會有這麼憤憤不平的想法。

相反的是,我們這群直男也在潛移默化中,近乎無意識地接受了「直男」這個詞的新含義。而且,還會非常自覺地用這個評判標準,來審視自己、區分他人。

所以,漸漸地,在異性戀男性群體中,也開始劃分出「直男」和「非直男」的陣營。

這大概就是我在開頭提及的那個片段,之所以會發生的原因。

而「直男」這個詞變質之初的表現,是女生將其直接用來做貶義詞形容某個男生。

如今的男生,好像已經開始接受由女性話語權為主導所以建立起來的一套評價體系。

類似的詞還有「求生欲」、「小奶狗」、「小鮮肉」等詞語。

女性話語權,看起來好像真的崛起了。

甚至在崛起的過程中,好像還有一些矯枉過正,形成一種不太健康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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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 YouTube 上看見一個女生視頻博主用略微尖刻的語氣,聊著怎樣在社交軟件上通過看男生自拍挑選值得勾搭的男生。她說:

「男生自拍角度如果是俯角的話,那一定是毫無情趣的蠢直男。」

「男生自拍遮住嘴,那一定是他的嘴巴不好看啦。」

「男生自拍背景是酒店,而他又穿著浴袍,那肯定就是想約炮啦。」

……

我無法想像如果互換角色,一個男生說出:「女生自拍角度如果是 xxxx 的話,那一定是個綠茶婊。」的話,會遭到怎樣的抨擊和指責。

在許多情況下,女生在面對男性話題時,似乎都有比較自由的發揮空間;而男生在面對女性話題時,越來越需要步步為營。

這樣的狀況讓很多男生覺得頗為不公。

但事實上,女性的話語權真的有看起來的那麼樂觀嗎?

最近身邊發生的三件事情,讓我發現,我們也許是被網路騙了。

第一件事來自一個女生的分享。

她告訴我,從小到大,家里人其實對她都特別寵愛,在整個成長歷程里,她都不會覺得家人偏愛弟弟。

直到她和弟弟都長成了 20 幾歲的成年人後,有一天,她看見爸爸媽媽和弟弟在商量著搬新家。

他們圍在一張桌子前,桌子上擺著幾個樓盤的宣傳單。

這個女生很自然地想加入到大家的討論里。

但是一起討論了二十分鐘後,她很快發現自己每次給完意見之後,爸媽都會問一句「弟弟覺得呢?」,然後以弟弟的意見為導向繼續推進。

而這個房子,在未來明明是他們一家人一起住的。

第二件事是,

去年,我在一個小鄉鎮里,吃了一頓入夥飯。

這頓入夥飯設在這戶人家新建起來的小別墅中,主人家邀請了大概 30 個親戚朋友一起來吃這頓飯,設了四張大飯桌。

我到得比較早,然後看見主人家的男人們都坐在客廳里喝茶聊天,而幾位阿姨和姐姐則分別在廚房做菜,或者在飯廳布置。

我媽讓我去幫他們的忙,但坐著喝茶的其中一個叔叔說:「不用啦,這些事情讓她們幾個女人弄就行了。」

而這句話也得到了剛好路過的他的妻子的讚成。

還有一件事是,

前段時間,微博上爆出了關於某些地方開設「女德班」的新聞。

在新聞的採訪里,無論是學生的家長,還是被送過去的學生,都認為開設這樣的「女德班」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而就在那段時間,我陪著媽媽跟另一個阿姨喝茶。

阿姨聊起了這件廣受抨擊的事情,但說辭卻是:

「這麼好的事情,不知道他們在罵什麼,我都想讓我孫女過去。」

這三件事讓我意識到,或許身處信息時代的我們都習慣性地把視野放在了互聯網中,而互聯網又會把許多小眾的事情放大,讓我們覺得那就是社會的常態。

但事實上,在互聯網之外,在社會的各個夾縫與角落里,依然有許多古舊保守的思想,正在根深蒂固地存活著,這些思想影響著基數龐大的人群。

只是,我們平時看不見、接觸不到這個人群而已。

甚至,即使是我們在網路上看到的似乎比較樂觀的現象,也可能只是消費主義催生的假象而已。

國家統計局曾經在 2015 年做過一份《中國網購用戶調查報告》,裡面提到了一些論點:

1、女性對網購的興趣比男性濃厚。

2、女性的消費習慣受網購的影響相對較大。

3、網購已成為女性日常生活中消費的新常態。

從這個側面,結合過往諸如「女神節」、「雙 11」等購物節中商家更熱衷於瞄準女性消費群體的事實來看,

有沒有可能,女性在網路上的話語權看起來更多,在一定程度上是商品社會有意而為之的結果?

在大部分的主流媒體平台上,男性和女性共同生活在一個被第三方力量建構而成的環境里,這個環境里充斥著的更多是迎合女性的內容。

於是,女性話語權在這個環境下,看起來像是崛起了。

回到關於「直男」的討論裡。

或許,在這個詞變成了貶義詞而且深入人心的過程中,其實不是男生開始接受由女性話語權為主導建立起來的一套評價體系,

而是男生和女生,都無意中接受了由商品社會主導的評價體系。

簡單而言,在「直男」這個詞的演變歷程里,是一家又一家渴求流量的品牌和媒介迎合了女生想要吐槽男生的情感需求,然後推著它前進了。

但既然事已至此,我反而覺得,「直男」作為貶義詞還是很有存在的必要。

它的價值在於,給一部分男性提供了一個「女性似乎擁有了過多話語權」的感受,或者說是現象。

這樣的現象不斷出現,就會不斷衝擊我們的認知,不斷地製造著話題,激發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思考與討論當中,從而讓我們明白現實中還有太多需要努力改變的地方。

我們需要它作為一顆石頭,擊入水中,讓漣漪波及越來越廣闊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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