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一個偏僻的五線城市,竟冒出一家流水過人民幣10億的互聯網公司

本文來源:刺蝟公社(微信id:ciweigongshe)

作者:駱北

「你看我,不就相當於帶著一幫泥腿子,在跟中國的第一梯隊打仗嗎?」

貴州,是2018年中國互聯網上的網紅。

它的神秘面紗被貴州導演、演員、短視頻博主、自媒體一層層揭開。

這些年來,除了茅台酒,大數據和旅遊業也成了貴州的招牌,讓不少貴州人引以為豪的另一點是,騰訊、阿里巴巴和蘋果都在擁抱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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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高光依然掩蓋不了貴州還是「老少邊窮」的刻板印象,而位居貴州西南一角的一座五線城市「興義」,更是互聯網的「界外之地」。

也就是在這個連互聯網東風吹都不到的地方,竟然誕生了全國最大的遊戲交易公司——淘手遊。

楊鵬,這個曾經被媒體評價為「西南悍匪」的梟雄式人物,立足貴州省黔西南自治州興義市,輻射全國,坐上了中國遊戲交易行業的頭把交椅。

2018年,有470萬用戶通過線上在這里發生帳號交易行為,10億元交易流水穿過淘手遊內部系統。

創立5年,淘手遊已經把北上廣的那些背景雄厚、資金充足的競品「熬」死了好幾個,楊鵬低調內斂,只是悶頭做事,五環內的精英們永遠也猜不透他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這事兒只有我能做,別人我告訴他,他也做不來。」他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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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興義,一個月拿五萬

穿過雲層,一架中國聯合航空737飛機緩緩降落,在延誤6個小時後,我終於到達貴州省黔西南自治州興義市萬峰林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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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處在滇、桂、黔三省交界。

從北京出發,每天只有南苑機場的一趟航班直達,其他都是轉機,得花10個小時。

坐火車的話,要在昆明或南寧換乘普速列車,至少需要20個小時。

貴州多山,興義更是以萬峰成林聞名,是典型的西南喀斯特地貌。

土地革命戰爭時期,隸屬左右江革命根據地,後來長時間陷於「老少邊窮」發展困境。

這幾年搞起旅遊業,城市才快速發展起來。

很快,一輛八座黑色賓士商務車接上我。

司機是楊鵬的秘書,叫文成,一個人高馬大的93年小夥,說話帶有一點貴州當地口音,一路上向我介紹興義這幾年的變化。

雖已是傍晚,仍然能看到道路兩旁綠樹成蔭,街道整潔,遠處高樓林立,與我想像中的貴州西南一隅,有很大差別。

貴州一個偏僻的五線城市,竟冒出一家流水過人民幣10億的互聯網公司

文成帶我去吃當地有名的乾鍋牛肉——牛魔王,飯桌上,他仔細給我講解香辣、乾辣、麻辣的區別。

2016年大學畢業後,他在重慶待過一段時間,非常喜歡重慶,後來還是選擇回到老家,進了淘手遊。

守著父母,薪水挺高,生活安逸,他很滿意淘手遊的工作。

他送我到酒店,接著又和幾個朋友去擼串喝酒,據他說,差不多每天下班後,都會去喝酒,興義的娛樂項目不多,但相比在一線城市漂著的同齡人,要舒服很多。

作為當地唯一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淘手遊刷新了一部分當地人對工作的認知:除了體制內的「正式工」,原來淘手遊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但淘手遊也有慘的時候。

前幾年,公司規模小,楊鵬有一個主管,手底下帶了20多號人,做的還不錯,每個月能拿6000元,結果有一天,他提出辭職,楊鵬很奇怪,幹得挺好為什麼要走?

後來打聽才知道,原來那人家里給找了一個在醫院鍋爐房的工作,正式工,事業單位編制,每月1700。

楊鵬沒能留下他,心里堵了口氣,立志要讓當地人爭著進他的公司。

在我見他的那天,當地一位主管引薦了一個親戚給他。

他心里很舒服,這會有一個很好的示範效應,哪怕那個人只值五千,他也要給到六七千。

2017年,興義市城鎮居民每人年均可支配收入是29561元,算下來,每月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463元。

按這個標準來看,淘手遊已經算當地收入相當高的企業了,員工月入四五千,有的高管一個月能拿到五六萬。

他還立了一條規矩,到淘手遊工作的小孩,只要轉正了之後,在一個月內,要求他必須把自己的爹媽請到公司來參觀一下,請他們看下自己小孩的工作環境。

「本地沒沒有互聯網公司,有些小孩到我們這種公司來上班,爹媽不相信。只要爹媽放心了,人員就穩定了。」

作為興義本地人,楊鵬很清楚這里盛行的家庭主導式觀念,他也清楚人口流動頻率過高對一家公司的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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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手遊總部在興義市桔山新區的一座破舊商住兩用樓里,楊鵬把整個三層和二層的一部分租下來。

2018年,有470萬用戶通過線上在這里發生帳號交易行為,10億元交易流水穿過淘手遊內部系統,數千萬的淨利潤讓淘手遊成為貴州屈指可數的互聯網公司。

在淘手遊總部將近一千號員工中,90%以上都來自興義當地。

在二樓和三樓的樓道牆上,掛滿了貴州到興義各級政府機構頒發給淘手遊的標牌,宣示著當地政府部門對這一「互聯網獨苗」的重視程度。

作為當地最有排面的企業,時不時有外地政府主管到訪,這地方還是寒磣了些,前幾年,不遠處一座高檔寫字樓建起來,政府給補貼讓楊鵬搬過去。

可楊鵬拒絕了,這里6000平米的面積,一年只花70萬,寬敞,便利,低調,「搬過去,小孩們該浮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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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6000平的空間里,不設隔斷,幾百台電腦整齊劃一地排列開,清一色的年輕人坐在電腦前忙碌,稍顯昏暗的日光燈,光潔的地面,像縣城里的一家大型網吧。

淘手遊總部主要由客服團隊、推廣團隊、經營團隊和職能部門組成,有將近一千人,平均年齡21.5歲。

這個數據被一些高管拉高了,在36歲的楊鵬眼里,他們已經是「老骨頭」。

我們就幹最苦最累的活

在楊鵬辦公室里,我第一次見到他,有一個詞立馬從腦海中跳出來:精悍。

連鬢鬍子,穿著黑牛仔褲和灰色西服外套,個子不高,但有股狠勁兒,目光很犀利,早在微信上,他就一口一個兄弟叫我,貴州人熱情耿直的一面,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沒辦法,我不像北京上海那些知識精英,我是一路拼殺過來的,江湖氣重,弟兄們跟著我,我得對他們負責。」楊鵬談吐間,也帶著一股大哥語氣。

當大哥,要恩威並重,楊鵬對手底下的人也很嚴厲,那些年輕員工們也都很敬重他。

而另外一個點,是因為遊戲二手交易這個工作,也需要一套嚴格的管理制度,才能把那麼多人擰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合力。

「遊戲二手交易是這個行業里最苦、最累的活兒,有一些其他的也算遊戲交易,比如安卓的折扣充值,折扣包,管道包,3折拿到資源,給用戶按4.5折充值,賺個差價。這是很輕鬆的,而且源源不斷,有多少充多少。」

楊鵬說,「我們窩在貴州這種小地方,沒有管道,做不來這個,我們主營還是遊戲帳號類交易,真的像二手房、二手車一樣,是全產權交易。」

他說著的時候,右手夾煙,左手叉腰。

「為什麼說這個活兒最苦、最累,如果我每天要達成5000筆交易,那就要找5000個賣號的人,還得找5000個買號的人,這一萬人上哪找?總不能等他們自己問上門來吧。所以,我們最難的就是宣傳,不斷地宣傳,告訴那些帳號價值比較高的人,你哪天不玩了記得來找我們。」

整個中國那麼多遊戲玩家,但只有很少一部分玩家知道帳號不玩了可以賣掉,賣掉的帳號能回收20%~25%的個人投入資金,和現在市面流行的回收二手手機一個商業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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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音數協遊戲工委發布的《2018年中國遊戲產業年報》顯示,2018年中國遊戲市場實際銷售收入2144.4億元,移動端遊戲收入1339.6億,占比62.5%,按照手遊帳號交易價格比例,整個二手手遊帳號交易的盤子大概有300億左右。

楊鵬估算,去掉大量充值金額在500元以下的不具備二手交易價值的帳號,能交易的大概也就150億左右。

讓更多高消費玩家知道帳號可以來淘手遊交易,就是淘手遊將近千人的推廣團隊每天的工作,這工作很簡單,註冊一個帳號,找不同遊戲排行榜上的人私聊,或者在世界頻道喊話,「買賣遊戲帳號就上淘手遊」。

淘手遊二樓是一個依托淘手遊業務的創業孵化基地,一些在淘手遊工作比較久的推廣人員從公司出來,創辦一個小微企業,在國家政策扶持下,招募人手,獨立承擔某個管道的推廣工作,替淘手遊導流,獲取分成。

在全國其他一些地方,也分散著這樣的工作室。

孔瑞迪是其中一位管道負責人,24歲,中專畢業,已經在淘手遊工作了四年,現在手底下有10個人,以前在外地分包的時候,能拿兩三萬的月薪,儼然一個小老板,後來項目整合回聘,現在也能拿個一兩萬。

「早上十點上班,日常工作就是監督手底下的人在遊戲里做宣傳,看工作完成得怎麼樣,市面上比較火的遊戲我們都會覆蓋到,《王者榮耀》《QQ飛車》《天龍八部》這些,正常晚上7點就能完成任務量,還是挺輕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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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鵬自己戲稱淘手遊為「網路富士康」,流水線作業,簡單,重復,定時定量。

「你只要玩前100的遊戲,你只要上了排行榜,一個月內我的人最起碼找你講十次話,帳號現在值一千了,什麼時候賣你找我啊。」

淘手遊的一個推廣人員,每天要和800人私聊,8小時左右的工作量,幹完了簽字走人,幹不完就加班,但淘手遊不鼓勵加班,總是幹不完就別幹了。

淘手遊推廣團隊的主管,根本不懂遊戲,但都是在富士康幹過三年的線長,管理十幾個人,經驗豐富,善於監查和質檢。

比富士康好的地方是,這些年輕人不用背井離鄉,也不會被富士康嚴苛的管理體制束縛。

另外,掙得也比富士康普工多出不少。

孔瑞迪如今已是一個父親,孩子一歲多,下班回家後有很多時間陪老婆孩子。

他的另一位同事李長銀也是一個主管,但還單身,每天下班後要麼打遊戲,要麼出去喝酒,問他什麼時候找對象,他靦腆一笑,「看緣分吧」。

他們對外面的世界沒什麼想法。

「我們這個層次,普遍思想不會看得很長遠,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了,就算沒有淘手遊這份工作,可能也是自己開個店做生意,所以雖然工作簡單一些,下面的小孩也都很拼,都挺充實的。」孔瑞迪坦言。

「這工作在北京上海能幹?你請七八百人,每個月給人家發8000,幹兩個月人家就跑了,太苦了,太無趣了,但在我這一個月2500,在興義還是好工作。所以我當時就想的很明白,我們在貴州這種地方,人力成本比較低,做這個最合適,最苦最累的活兒我們幹,我們記住一句話:我們就幹最苦最累的活。」

楊鵬給自己的定位很準,遊戲行業諸侯割據,小公司在夾縫中生存,要麼歸順,要麼依附,唯有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沒人過多關注。

楊鵬找個山頭,帶領一幫弟兄,雖然沒資源沒管道,但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極致,也能混出個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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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只要5000萬,多了不要

2013年10月,淘手遊上線,半年後,交易量已經有一定規模,註冊用戶10萬,天使基金極客幫創投找上門來,按一千萬估值投資200萬。

那會楊鵬還不知道資本層面的這些門道,也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有人拿著一份BP講講自己的想法就能估值幾千萬。

在拿到投資前,他自己已經墊資數百萬,把淘手遊搞得有聲有色了。

此後,淘手遊以每年一輪的速度,完成了A輪、A 輪和B輪融資,最近的一次是2017年,賽伯樂投資一億,楊鵬上一次在媒體集中露面,也是因為這次融資。

楊鵬給我講了不少和投資人之間的趣事,他覺得自己在投資人眼中肯定是朵奇葩。

「作為機構來說,可能特別怕遇到我這種悶頭做事的。有些在行業里比較低調的(公司),他們不投,投的項目,他們就希望你創始人出去吹牛逼,把估值給拉高了。我也不配合他們去做一些PR一些採訪。」

在打車、外賣、共享單車靠一輪又一輪融資砸錢補貼搶用戶時,淘手遊一直都穩紮穩打,現金流十分穩定,甚至連融來的錢都沒花出去。

2017年B輪融資時,楊鵬不是很想融,覺得不缺錢,即使融,也只要5000萬,多了不要,直到有股東勸他,形勢不好,資本寒冬快到了,多存點糧好過冬,他才同意。

可帳上多出來的這一個億幹嘛呢?

投資人萬萬沒想到,楊鵬把這些錢用來買理財產品,一年有四五百萬收入。

投資人問他怎麼不擴大市場,楊鵬反駁,市場就那麼大,他已經是行業第一了,模式也很穩定,每個月都有幾百萬的利潤,規模也一直在增長,即使遊戲行業不景氣的2018年,也有1.5倍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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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用我自己掙來的錢,再花出去。融來的錢都在帳上,試水過一些新項目,也是淺嘗輒止,我要實實在在看到錢,要創造價值,做哪個細分領域就給哪個細分領域創造價值,讓這里面的人覺得有了你,他是做生意的。」楊鵬說,「你能幫他省錢,還是能幫他掙來錢。這個很重要,別搞那些虛的,牛逼哄哄的,我不搞,我不看好。」

楊鵬是個實實在在的老互聯網人,崇尚穩中求勝,萬事小心。

在他眼里,這幾年類似於滴滴、今日頭條這種現象級的產品很成功,但他們都是從死掉的幾千個產品中站出來的。

面對一些關於擴張的建議,他拒絕,不想冒險。

這種小心謹慎,來源於楊鵬過去20年在互聯網拼殺的結果。

楊鵬1999年就開始做網站,被興義當地的天生橋水力發電廠請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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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做多久,盛大遊戲推出《傳奇》,和當時許多年輕人一樣,楊鵬很快就陷進去了,辭職信都沒交,手機一關,在家打了一年的遊戲。

從那時起,腦子靈活的楊鵬發現了里面的商機,後來他去貴州大學計算機系上學,和宿舍同學實行輪班制打遊戲,爆出了好裝備,全國各地都有人來貴州找他們當面交易。但楊鵬覺得很不方便。

只讀了一年多,也沒畢業,楊鵬搗鼓起服裝生意,敢闖敢拼的他很快打開了市場,結交了不少合作夥伴。

但服裝生意小打小鬧,利潤有限,楊鵬把目光投向自己熟悉的遊戲領域,憑借廣交朋友結下的關係,低價承包了幾十台服務器,向外租賃,賺了不少錢。

「當時不好做啊,雖然賺錢,但眼紅的人很多,都一擁而入,天天被同行攻擊,刀里來火里去的,可能上午還是天堂,下午就到了地獄。如果你的服務器被攻擊全掛了,承租商就來找你麻煩,那我也得反擊啊。各種手段打來打去。」楊鵬還說,「除了黑客,甚至有人收買我的員工拔我網線,拔一次兩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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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鵬把手里的煙一掐,兩個小時不到,六七根煙已經抽完了。

「大煙囪,每天十點來公司,我就待五個小時,排開聊,開會,一直抽,到下午嘴都臭了,脾氣也暴躁了,就沒人敢進來找我了。」

楊鵬很享受現在的穩定生活,下班之後也像當地人一樣,喝酒,娛樂,每周去釣魚,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比起以前東奔西跑的苦日子,要舒服得多。

2006年,頁遊興起,楊鵬立馬瞅準機會,搞起了網吧聯盟,在川、滇、黔一帶跑來跑去,談了861家網吧,讓網吧拉人去玩頁遊,充值進去的錢遊戲公司拿七,網吧拿二,楊鵬他們拿一。

他們很快就吃到了甜頭,網吧收益比網費都高。

但這個模式門檻低,很快競爭就激烈起來,後來的利潤越來越低,楊鵬就不幹了,2009年,在浙江開了家公司,自己代理起遊戲來,角色由管道轉為發行。

楊鵬很慷慨,給管道七,自己拿三,連KTV的小姐都幫著推銷。

這樣過了兩年,楊鵬從浙江回到貴州,家里母親身體不好,身為獨子,要回來盡孝。

楊鵬喜歡搜集域名。

早在2005年,搜狐旗下的17173.com還沒火,楊鵬註冊了17173.cn,回家後,辦起了遊戲論壇,很多玩家都在上面交流心得,搜狐找上門來,開了個很低的價格要買,楊鵬沒答應,被告上了海淀區法院,三戰三敗,域名被判給搜狐。

楊鵬不甘心,但沒辦法,沒錢沒勢,回到貴州,尋找出路。

之前,有遊戲商來找他,請他在論壇上開個交易版塊,這些商人以低價收號,高價賣出,掙了不少。

楊鵬想起十年前自己玩《傳奇》的不便,就從昆明找了個技術很一般的工程師,寫了個網站。

淘手遊就此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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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馬雲,當不了也不想當」

楊鵬無奈,人們的模仿能力太強,什麼東西能賺錢,立刻會有一幫人來做,靠自己的能力很難出頭,還是要靠兄弟們。

二十年打拼,楊鵬明白個道理,想做事,一定要很多人參與進來,給大家分好錢,把大家的利益捆綁在一塊,自己拿少點,多給別人一點,人家才能心悅誠服,死心塌地跟著你幹。

楊鵬對底下的弟兄從不吝嗇,他清楚地知道,在當地,沒技術,沒資金,沒管道,沒市場,唯有靠人,才能成事。

在商業模式上,楊鵬找到了自己的競爭優勢,按人工推廣模式,淘手遊的獲客成本要比同行低五倍以上。

當遊戲玩家一個月被私聊十次,便對淘手遊印象深刻的時候,其他平台還在百度競價排名,用戶點擊一次七八塊錢。

「玩手遊的人這麼分散,根本就沒幾個人去百度搜怎麼賣號,你還搞競價排名,你怎麼賺錢?」

更讓楊鵬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些北上廣的同行們還奉行互聯網的免費觀念,在交易中不收取傭金。

「免費和收費都差不多,你幾個點的手續費,人家該賣的還是要賣,不會因為你收手續費就不賣了,你不收,人家反而心里沒底,‘錢都不收,我號給你了,你會不會給我拿走’。就跟停車場一樣,免費停車,刮花了賠你麼,但收了錢就有責任,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淘手遊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交易手續費,楊鵬想得很清楚,做互聯網生意,本質就是賣流量,低價獲取流量,高價賣出,一定要控制好獲客成本,這是最古老的商業思路。

「你想想,我們一千多人,如果在北京,光這一千人的薪水得花多少錢?在北京做這樣的事情,得虧,一年倒貼七八千萬,才能有這樣的效率。北京那種地方,也就搞搞模式創新、技術創新,我搞不來,只能搞這種土模式。」

說這話的時候,楊鵬反而自信十足,語氣強硬。

「這個公司最有價值的就是我楊鵬前面20年的經驗,讓這個公司少走很多彎路,我的判斷、決策基本上都是正確的,經驗是很重要的。前段時間不是炒麼,百度的技術、騰訊的產品、阿里的經營,組起來多牛逼,但其實不行,他們可以做合夥人,做不了老板,老板還是要找一個真正的商人,經驗豐富的。」

他笑了一下,「你看我,不就相當於帶著一幫山上下來的泥腿子,在跟中國的第一梯隊打仗嗎?換個愣頭青來,嚇都嚇死了。」

在楊鵬帶領下,淘手遊的另一條護城河也逐步形成。

通過大量的交易行為,淘手遊掌握了中國金字塔頂尖的遊戲玩家數據,並和他們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係,這是目前楊鵬手里最有價值的東西。

遊戲行業,有一個「一九定律」,一款遊戲中90%的充值金額,都是靠前排10%的玩家充出來的,他們在圈內被戲稱為「養服大佬」,是平民白嫖玩家感謝的對象,有這些人,遊戲經營商才能租得起服務器。

按淘手遊一年10億的交易額,這些玩家在這些遊戲里至少充了50億,然後買二手帳號的玩家,少說也能繼續充值20億,這70億的消費能力,導入到任何一款遊戲中,即使只有1%的轉化率,也能產生7000萬的營收,除了《王者榮耀》這樣的頭部遊戲,大部分遊戲都只能奢望。

楊鵬也不著急,也不出去講,像那些親自上門要求投錢的投資人一樣,這些數據握在手里,遲早會有人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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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中午,楊鵬會到二樓的食堂和員工一起吃飯。

這食堂是他承包出去的,每頓飯,員工掏六塊,公司出四塊,頓頓有肉,我也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小孩們都還在長身體,我讓他們做飯必須用豬油,不能用菜油,小孩們吃得好,家里放心了,他們也能踏踏實實工作。」

楊鵬總是在為手底下的人操心,他坦言,貴州這個地方還是限制了很多人的眼界,手底下雖然有很多「將軍」,但這幾年都是楊鵬在指揮他們幹事情,缺乏決策能力,什麼大事小事都來問楊鵬,這個老板,當得也挺累。

「誰不想出去走走啊,旅旅遊,玩一玩,但我是真走不了, 我這人講究頭一天晚上睡覺得踏實,我出去不放心,睡不著,總覺得會出問題,就必須回來帶著他們,一天安排得很緊,十幾二十個會議,但我只待五個小時,高強度工作,能抽兩包煙,把一切都得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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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鵬覺得幾輪融資下來,也沒有帶著BP到處去講,因為自己講不清楚,乾脆就不要講,投資人只有自己來看了,清楚了,那基本也都會投,而且是搶著投,但楊鵬不想大踏步那麼累,慢慢來,讓用戶幫忙迭代產品,穩就行了。

「可能再過幾年,淘手遊也能像阿里那樣,推廣都不用了,等估值達到四五十億,勉強可以算一個平台了,再考慮上市,投資人也滿意了,十倍的回報率,夠本兒了。所以我打算,再幹五年,我就退休,反正我錢也夠花了,還是要好好享受生活。」

他說,他不想當馬雲,也不當雷軍,當也當不了,實話,境界不夠,那樣生活幸福指數太低了,四十歲之後,就買個房車周遊世界,要對得起自己的一生。

楊鵬去過很多次西藏,他信佛,信命,想廣結善緣。

他資助了9個孤兒,農村的,貧困,沒有收入來源,一個月500,不算多,但保證把他們供到大學畢業,哪天公司倒閉了,自己也會供。

「我心里踏實,有的生意人,幾千塊錢到廟里燒頭香,我覺得不行,佛教講究因果,和你產生因果的人越多,福報越大,不管有沒有輪回轉世一說,但至少睡得踏實,百毒不侵,陰邪不敢靠近。我見過很多風水大師,他們跟我說你最好的風水就是積善,結良緣,結善緣,比什麼風水大局都管用。」

讓楊鵬無奈的是,行業內的對手和上遊的遊戲公司普遍不喜歡他。

人工推廣最大的困難就是,會被遊戲經營商不斷地封號,應對方法只有一個,不斷新註冊帳號,再去私聊、喊話。

楊鵬很委屈,一個人民幣玩家退坑,對於遊戲經營商是個大損失,二手帳號交易可以維持遊戲的活躍度,買家還會繼續往里充錢,甚至淘手遊自己每天用喇叭喊話充的錢,都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淘手遊客服部有兩個女孩,也都是高中學歷,在外打拼了一兩年,回到老家。

我問她們對未來有沒有什麼規劃,她們支支吾吾,不好回答,過了一會,有個女孩輕聲說,買房吧。另一個附和。

她們和推廣部的那幾個男生一樣,喜歡喝酒,總覺得日子就是這樣,安安穩穩,有奔頭,家鄉日新月異的變化,在她們眼里也就那樣,外面的世界雖然精彩,但在這里也能過精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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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上有個答主說,貴州自古地無三里平,天無三日晴,封閉,艱苦,貴州人能吃苦耐勞,喜歡喝酒,真誠耿直,但也小富即安,能將就不講究,病死不離家,老死不離鄉。

「沒什麼不好啊,我覺得挺好,周圍的親戚朋友好像越來越自信了,挺好。」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師傅這樣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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