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政變】百度貼吧中的bilibili吧爆發宮鬥、崩塌與重建

【社群政變】百度貼吧中的bilibili吧爆發宮鬥、崩塌與重建

本文來源:BB姬(微信id:bibiji300)

作者:mikasa

270萬人的bilibili吧徹底亂套,就用了一個晚上。

2019年3月6日傍晚,百度貼吧官方帳號「貼吧吧主小管家」空降bilibili吧(下簡稱B吧),稱接到舉報,B吧吧務團隊濫用職權,將一位用戶循環封禁了四年之久

官方特別警告「如再有類似行為,將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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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個僅停留於口頭警告的帖子,點燃了炸藥桶。

一夜之間,B吧經歷了吧務抗議、集體罷工、大量吧務離職、吧主被人肉宣布隱退、全吧進入「狂歡」等一系列變故,原本整潔有序的B吧首頁,淪為了節奏和嘴臭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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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B吧的重建過程更是離奇。

新吧主剛上任就被人扒出中二言論,隨即遭到輿論的抨擊。

抗壓吧、後宮動漫吧、孫立軍吧等各方勢力的參與,讓B吧的話語權之爭,往宮鬥劇的方向發展。

有人感嘆,這簡直是二次元版的《紙牌屋》,貼吧版的《權利的遊戲》。

整個過程中,B吧曾離重生只有一步之遙,但每次都因為自身或外界干擾,歸於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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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事件」發生五天後,ID為「現象君」的朋友,創建了《bilibili吧長期實時史記貼,今日開始》的帖子,記錄了B吧從崩塌到重建的每個節點。

由於內容相對客觀翔實,帖子內聚集了大批吃瓜群眾,一個星期過去,回復數突破了1.4萬,他本人也被大家親切地稱為「史官」、「B吧司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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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BB姬聯繫到了現象君,並和他聊了聊。

我們試圖從一個旁觀者的視角還原B吧事件的始末,但限於篇幅,不會提及所有細節。

文中的部分截圖,也取自現象君的記錄貼。

01

爆發

事情要從那個被封禁了四年的帳號說起。

根據當時B吧某吧務的解釋,此帳號長期po文婊人,確實違反了吧規,但貼吧官方卻在不過問封禁理由的情況下,主觀判斷吧務團隊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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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6日晚上8點左右,為了向百度表達不滿,吧務團隊集體罷工,解封了大量小黑屋帳號。

失去管理者的B吧迅速淪陷,首頁充斥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節奏哥。

B吧的亂象引起了其他大型貼吧的注意。

抗壓吧成為第一批入駐B吧的「外來者」,甚至有人打出了要讓B吧成為抗壓二吧的口號,進一步引發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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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被百度封禁的B吧吧主「醋溜萃香便當」(綽號:西瓜熊)遭到人肉後,在微博宣布隱退,意味著B吧原吧務團隊不再參與管理。

至此是B吧從有序到無序的第一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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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表面上來看,為了一個被封帳號與百度官方開懟實屬偶然,但對於經常玩B吧的用戶來說,前吧務團隊「被下台」幾乎是必然的,這個結果甚至很喜聞樂見。

bilibili吧雖然名為「bilibili」,簡稱「B吧」,但實際上和我們熟知的B站沒有關係,唯一的共同點是兩邊都討論ACG相關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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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百度對貼吧更加竭澤而漁,廣告多、交互差、水貼泛濫,讓不少有名的貼吧走向衰弱。

但在「3.6事件」之前,B吧可以說是所有ACG類貼吧中的翹楚:首頁的帖子質量高,用戶能短時間就獲得ACG資訊和漫畫推薦。

但高質量有額外的代價。

B吧吧務長期採用一刀切的高壓管理模式,把ACG框定了一個較小的範圍,除此之外的交流都會被刪帖。

比如有一條規定是,B吧不允許討論電競和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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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舉措讓B吧一直保持精深的內容輸出,但同時也讓貼吧環境變得很緊張,一旦發生刪帖糾紛,基本就是吧務一言堂,民眾的積怨由來已久。

現象君回憶,朋友最不滿的不是嚴苛的吧規,而是吧務「雙標」的做法,比如對西瓜熊等吧務歌功頌德的帖子很容易獲得加精推薦,但本質上這些也是水貼。

有朋友指出,西瓜熊等前任吧務把B吧當成了自家後花園,他們戲稱前前吧主「論外」和西瓜熊是普京和梅德韋傑夫,而太過迷戀權力的後果也體現在「3.6事件」中:

起初和百度開懟,前吧務團隊以為朋友會和他們統一戰線,對抗百度,宣布罷工後,也會有人勸他們回去,但實際情況是「巴不得他們滾」。

02

民意

現象君也是因為B吧的高壓環境退坑的,他的兩個11級帳號都被封過,在這次風波之前,他已經取關了B吧,最近的一次po文是2018年4月。

3月8日,他通過一個UP主的微博知道B吧出事了,決定回來寫個「史記貼」,算是了結心願。

寫著寫著,他的貼吧APP從「兩三天開一次」,變成了「幾分鐘不開,就十幾個@」,一有風吹早動,朋友就會「呼叫史官」,讓他記下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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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三次元的事要做,但這個東西根本停不下來啊」,頭幾天,現象君經常一直記到凌晨,第二天早上7點又在帖子里出現了。

但促使他發這個記錄貼,有個更直接的理由,B吧吧主大選的混亂和抗壓吧的入侵。

前吧務團隊下台後,270萬人的B吧陷入了狂歡。

貼吧不可一日無主,於是百度官方發布公告,表示新吧主將由朋友選舉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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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選舉」吸引了海量參與者,連「來玩」的抗壓吧、後宮動漫吧等貼吧的高層都加入了競選,幾位B吧的元老也隨之出山,吧內一時間出現了眾多拉票、黑人貼。

然而,最後的高票當選新吧主的,並不是以上任何一個「德高望重」的人物,而是ID為「聖光炎魔」的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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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魔在B吧小有名氣,但頭銜只是「著名水貼人士」,綽號「水魔」,乍看之下不太靠譜。

但他在競選期間,承諾將和更有經驗的五娃(抗壓吧務團隊5)奶茶(著名老司機)「三權分立」,並表示初步整治後就會卸任。

加上群眾們「B吧應該交給自己人管理,而不是讓抗壓吧、後宮動漫吧的人插手」的心態作祟,他反而成了呼聲最高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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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選的旁觀者,現象君擔心如此發展下去,B吧會變成第二個抗壓吧(當時他懷疑炎魔和五娃在背後達成了協議,出讓B吧的管理權),就開了史記貼的坑,來制衡五娃的權限。

民心所向,3月11日晚上,炎魔順利當上了吧主。

但很快,他就會體會到在這個位置上待一秒鐘都如坐針氈。

就任吧主後,炎魔在自己小圈子里的群里發表了諸如「本來就沒打算放權」等獨裁言論,被人掛到了貼吧上,引起了五娃和抗壓吧的不滿,五娃選擇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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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炸的還在後面,炎魔在和親友解釋為什麼能當上吧主時,直言自己本來是民意的傀儡,但大權在握後,可以反過來操縱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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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成了傀儡,被民意操弄著,現在完成了這終極大逆轉,我勝利了,我從被民意操控,變成了我操控民意,這是我的勝利啊」

這段話被B吧朋友視為背叛,他們趕走了一批獨裁者,竟然又親自選了個新的?

中二感十足的炎魔語錄立刻被做成了表情包,甚至傳到了圈外,被稱為「B吧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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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魔也有了新外號——「B吧魯魯修」、「炎世凱」…

自此,現象君寫貼子的目的,就從「防止B吧抗壓化」,轉變為「記錄新吧務組事跡」。

如今回憶那天的想法,他覺得挺可笑的,「結果五娃反而是真君子」。

03

背刺與反轉

就在B吧朋友群情激奮之際,炎魔突然人間蒸發了。

更多人加入了「反炎派」,B吧元老跑出來指責炎魔優柔寡斷,而抗壓吧氣不過自己的吧務被耍,組織了小規模的爆吧行為,但對於本就風雨飄搖的B吧,只是雪上加霜罷了。

3月12日,後宮動漫吧(宮吧)的小吧「黃毛叔」宣布,炎魔不堪輿論壓力主動下台,其帳號已被後宮動漫吧代管,宮吧吧務組將暫時入駐B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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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叔的公告語重心長,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B吧第二次抓到了重建的希望,吧內的氣氛短時間內趨於理性。

可當天下午,炎魔申訴回了自己的帳號,在沒和宮吧商量的情況下,擅自上了一位新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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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叔等人白白刪了一晚上的貼,發覺被耍,無奈退出了重建B吧的管理隊伍,新上任的大吧也表示自己不想參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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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拙的炎魔馬上發了公告道歉,但已經於事無補,主動來幫忙的抗壓吧、後宮動漫吧、奶茶、B吧元老、270萬朋友,都成為了他背刺的犧牲品。

在輿論的連番衝擊下,炎魔下台幾成定局,但這時,又有一股不明身份的勢力加入了戰場,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炎魔的號盜了。

盜號者利用職權,隨意上下吧主,混淆視聽,而失去帳號的炎魔只好找了隔壁二次元吧的吧主代管B吧,不料又牽扯出了一段賣吧的謠言。(疑似盜號者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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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里開始,B吧換屆事件逐漸從圍繞炎魔的爭議,轉變為群像劇。

人肉、挖黑歷史等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行徑也在暗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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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B吧遲遲沒有恢復秩序,其他貼吧紛紛來訪。

光3月13日一個下午,宣布「參站」或表態要「接管B吧」的大型貼吧就多達幾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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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大家被盜號者吸引注意力的那段時間,又發生了,前吧主「論外」質疑百度泄露用戶信息,和人肉者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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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組」被百度公告甩鍋,尋求法律手段維權;後宮動漫吧後院起火,等一系列番外篇,來來回回反轉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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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3月14日,疑似盜號並人肉炎魔的始作俑者,孫立軍吧成員「妖照」認錯,托朋友發布了道歉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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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這個節骨眼,事情的真相已經沒人關心了,炎魔也早就失去了民心。

當天下午5點50分,貼吧官方發布公告,由於炎魔違反貼吧規定,將不再擔任B吧吧主,但新的吧務組不會進行海選 ,而是官方「指定20名熱心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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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一個星期,B吧儼然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如果不「指定」恐怕沒人有想接手。

04

尾聲

3月16日晚上,百度官方欽定的20位臨時管理名單出爐。

雖然仍然有很多人對吧務人選不滿,也傳出有幾個人是「被選上」的,但吧務組總算是定下來了,暫行吧規也開始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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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吧的首頁久違地出現了正常討論動漫的帖子;各方勢力po文告別B吧,祝福新吧務組能擯棄前嫌,著手重建工作;現象君的記錄貼的更新頻率也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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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事情的大概經過後,我相信所有人都能輕易地得出,「這幫人是閒得慌嗎」,「玩個貼吧都玩出政治的感覺了」,「做吧主憑什麼膨脹」,「網路不是法外之地」之類的結論。

但我想這件事的真正意義還在源頭。

B吧多年以來一直實施的高壓策略,讓吧內的內容保持了較高的水準,但同時戾氣和仇恨也在激增,「3.6事件」成為了推翻前任吧務的天賜良機。

可在重新選吧主的過程中,B吧用戶又體現出了強烈的歸屬感和排外情緒,他們拒絕B吧以外的人入駐,帶來新制度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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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想問:「B吧的用戶到底想要一個怎麼樣的B吧呢?」

「他們喜歡一個自由寬鬆穩定,同時又是自己人在台上不秀權限的B吧」,現象君這麼回答我。

我沒有好意思告訴他,建立這麼一個烏托邦,需要經歷多少人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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