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住進你的畫裡】湖南畫家魚山的創意水墨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本文來源:單向在杭州(微信id:OW_hangzhou)

寫編按的時候,有點躊躇,因為不知選哪些內容更好,實在是每一頁都太妙了。

坦白說,在看到《造境記》這本畫集之前,我是個對中國山水園林沒有任何探索欲的人,甚至到了蘇州會刻意避開所有園林景點。

但現在卻很想帶上親友團去蘇州園林逛一逛。

不僅要自己欣賞,還要和大家分享一下對山水建築的見解,大概是因為自信從魚山老師的作品裡習得了一點理解中國山水奧秘的技能吧。

初看時,直覺出自風趣老人之手,像「老樹畫畫」一樣。

結果發現,魚山是一位年輕的豆瓣人氣建築師。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曾仁臻,號魚山,生於湖南永州。中學時代起自習繪畫、書法、治印,偏愛范寬、沈周、文徵明、石濤。

本職並非畫傢,而是建築師,曾在北京百子甲壹建築工作室多年。

專注中國園林和繪畫的研習,並於2014年創立幻園工作室,創作了大量有關中國園林、山水、空間與人的關係的畫作。

已出版《幻園 》、《幻園 第二輯 借天工》、《草間居遊》。

周作人形容《幽夢影》:「既是那樣的舊,又是那樣的新。」 這話放在魚山的畫上也很貼切。

《造境記》中兩百餘幅童趣盎然的小品畫,雖然每個系列的特點不同,但都表達了魚山對人與物、人與自然的關係的獨到理解。

包括:幻園、山間、草間、字間。

其中,「幻園」系列又包括了:幻1、幻2、紅、綠這四個部分,以不同的角度來展現山水園林的特點;

「山間」系列以黑白為色,寫意浪漫,古意盎然;

「草間」系列清新活潑,宛如夏天的晚風;

「字間」則以線條勾勒漢字內涵,有趣可愛。

在這本書中,魚山也是第一次談創作時的思考。

他說:

「很多逝去之物,在現代化的大潮中都無可挽回,好像人們不再懂得自然的情趣。」

「但我不悲觀。現代人可做的事情還很多,多在自然中觀察體會,學習理解自然的規律,借鑒前人的見解,相信會有更多人探討生活與自然之間的關係。」

「我們也不能太著急,只能慢慢地修復這種詩意的與自然相棲相伴的價值認識,一點一滴地融入進日常生活。」

真好!

挑選一些自己的心頭愛和大家分享一下吧。

造 境 記

圖、文:曾仁臻(魚山飯寬)

造一個園,造一片山水

造幾葉花草,造幾回夢

1.

幻園系列之「幻1」、「幻2」

傳統繪畫中,山水中的人物多數是喜好靜雅的文人、士大夫形象,通常形容枯槁,只有坐、臥、行等幾種單調的身體狀態,看多了,畫多了,也覺得無趣。

在真實山水居遊中,人的活動是極其豐富的:爬樹、攀崖、摘果、捉魚……

何不將這些入畫呢?

於是,住在我畫中孤寂山水里的先生和童子,一個個都慢慢活潑調皮了起來。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在「幻」第二個階段,我思考的核心是如何把理解的山水轉化為建築的語言,如何讓人在建築中的活動和在山水中的活動仍然呼應。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這幅畫是較早期的嘗試,用建築模擬山體, 同時把山水中一些特定的要素,懸瀑、水潭、樹石,移植進來,使它們和建築之間的高低上下內外開合關係,也像發生在真實的自然中一樣。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每次逛園子,如果園牆上開了一些有意思的洞, 我都會在外面多徘徊一下, 看看它到底想通過洞口讓我看到什麼。

其實,遊園就像和人交往一樣, 先從遠處觀察,再慢慢深入了解, 一點一點認識才有餘味。

這種觀內之法,中國人很喜歡用,先起牆,屏蔽外面;但是又要開洞,透露一點兒內部的消息;洞口也不是隨便亂開,很有講究,想要讓你看到什麼,就通過洞口來告訴你,但仍然含蓄可疑。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這幅畫上開了四個洞, 每個洞都透露了一些曲折關係,暗示園子里的可能性。

最後我在門口畫了一個小人,正在前後觀望, 就像我自己逛園子常幹的那樣。

2.

幻園系列之「紅」

「紅」系列選擇用紅磚作畫,最早就是受了董公清水會館以及紅磚美術館等建築的影響。

後來,在彭樂樂、黃燚所主持的百子甲壹建築工作室工作期間也參與了不少紅磚建築的項目;還曾作為參與者之一,完成了「向京 瞿廣慈宋莊雕塑工作室」的設計和建造,也是一個紅磚房子,這也是我畫「紅」 時經常使用大面積漏砌花牆等手法的起因。

「幻」思考的是山水和建築整體,偏重大的格局經營 ;「紅」思考的是內部空間和人物活動場景,偏重小環境內的身體活動與空間關係,好像「幻園」 內的生活場景片段。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無論是通過曲折開合,營造出時空不盡的錯覺,還是借景構境,增加一種詩意的想像,費盡心思,最終都是為了讓園子能留住人。

「紅」想體現那種不盡重深的風景,想成為「幻園」深處的迷境。所謂「迷境」,並非是讓人走不出去的迷宮,而是讓人迷醉其間,捨不得走出去。

這里想探討的,是扁平的小畫面如何呈現多層次的空間。

實磚牆、鏤空牆、曲牆、籬笆牆,橫斜交錯,間以樹,遠以河, 佈置出不同的空間層次, 每一層人物的活動和身體面向都有變化,暗示了空間的曲折,希望借此營造出不盡重深的迷境感。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此畫是我遊歷杭州飛來峰之後所作。飛來峰經過長時間的溶蝕,有很多洞壑,樹從巖縫里長出來,和山石一起形成層疊交錯的姿態。

當時看到一處佛窟,窟下剛好有兩位僧人在交談。

那種佛窟的居意和人的往來,天然而生動,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3.

幻園系列之「綠」

樹木,不管在園林里,還是在現代建築中,都很常見,尤其是當園子面積較小,不能為山池大景時,少量樹木和山石的運用,便成了造景的主要手段。

但樹木也是最難經營好的。

很多人對樹木的姿態、對人與樹木的活動關係缺少了解,往往隻把樹木當作行道樹來使用。

行道樹功能單一,一個個直挺挺的,就像電線桿子。

但自然中的樹石經營,不僅要講究姿態生動,還要滿足人的「身體之需」:人身處其中時,身體能否安放得宜。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園林中的樹不能太死板,需要靈活安排,處處由景及人。

「綠」系列畫作是對園林中「景」的一個補充,以姿態特別的樹木為主,山水形態、花草、動物的刻畫則是作為輔助,這是我對樹與人之間關係的一點思考。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綠」雖專論樹木與人的身體關係,也關聯著對自然萬物的一種樸素的態度。

把樹木當作有靈性、有生命的東西來對待,善處有如親友,相棲相伴,也善待和了解花鳥魚蟲等生靈,我想,這才是真正容身於自然的方法。

4.

山間系列

有人說我畫的是被人調教過的山水。很對,我畫的就是在一兩千年里,美化過的、經營過的山水,而不是荒莽的、狂野的、人不能進入的山水。

這些被調教過的山水,就是我理解的中國人和自然相處的方式。

「山間」系列很多都是記錄我爬山時的經驗。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險峰,高人,飛來飛去,這是所有人小時候的幻想吧,我也一樣,於是畫了這麼一個仙俠系列,見笑。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圓幅是比較特殊的一組嘗試,主要還是基於空間意圖,因為畫幅的形狀也會影響到山水或者其他物象的佈置。

比如說扇面,如果要畫一座橋,可以畫成拱形,正好跟扇面的曲線匹配。

所以我想看看如何利用圓幅來表現山水,讓山體跟邊界的關係更為契合。

「山水」不僅見於山水詩畫,也常見於日常生活, 比如用於觀賞的湖石案頭擺件、山水石紋屏,或兼顧實用的博山爐、山形筆架。我有次忽發奇想:既然山水已經被符號化了, 何不將生活中的各類事物都拿來做一做對調置換呢?

於是畫中就有了:像動物的山,像植物的山,像器物的山,像音符的山。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這似乎是一種只有山水狂熱分子才會有的思維樂趣, 日常事物像是被「山」所靈魂附體了。

5.

草間系列

和「幻園」苦苦經營出來的園子相比,「草間」所錄小畫,更像是閒時戲筆:隨處拾來一個瓶罐或偷來一片花草,點以幾個能上天入地的小人兒。

這些草間趣事,雖然是微小景境,卻沒有想像的邊界,沒有時間和空間的約束, 可以見到的,可以想到的,都用自由自在的方式呈現了出來。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草間的各種人物形象,也是按我畫畫的時間先後依次出場。

先是我自己, 一襲白袍,書生模樣,實際很調皮。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一個人玩得無趣,就招來了兩個青衣童子, 稱其為「奇妙雙童」,陪我讀書,與我打鬧。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但童子還是太過稚嫩,下棋品茶這些高雅之事,還得有幾個與之相稱的人物,便又多了穩重點的白袍師友,經常會拄個拐杖,擺擺深沉。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再後來,發覺如此美妙的草間生活居然少了男女之情,便很得體地給自己配了一位紅衣姑娘,溫婉可人,偶爾也會耍一耍小機靈。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常有人問我,這些畫中的人物,為什麼一直都是紅色的臉蛋?

可能是因為現實中我還是個略微內向和靦腆的人吧。心手相連,所畫的畫,其實就是自己靈魂的一面鏡子。

紅著臉害羞的樣子,大概也不壞吧。

6.

字間系列

既然漢文字誕生於象形、會意、指事,自然萬物與文字同象同構,字的會意表達與人事人心緊密相連,許許多多的文字是否也自有靈性呢?

何不將它們 作為有生命的活物看待呢?

寫字分八面,但字間仍然是扁平的,何不嘗試將字與字都立起來,相互提扶,像人開始學習直立行走那樣呢?

如此,可以來回走動的字就有了上下四方,字的空間變得立體,人的身體就可以進入。

文字或詞語,有其約定俗成,但我們也可以 「字出新意 」、「字由自在 」。

還原「字」的生命特徵或物象形態,是我最初的一類嘗試。

於是在「字畫」里 ,燕蝶開始飛舞,豬狗開始奔跑,風雲在空中攪動,雨雪在天上飄揚……

還有如 「無」、如「年」這類沒有具體形象的字,我也會嘗試結合人的特殊活動,來呈現其字形的含義。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而一些大家熟悉的成語、歇後語,背後都是一些精短有趣的小故事,我試著將這些故事場景化,把詞語中的字變成各具性格的角色,或作為故事人物所借用的道具、佈景。

畫中所對應的詞句有長有短,或將一些字退出隱藏,或將一些字按語義變形誇張,又或者借用諧音字補充替換意象,乍看似曾相識,細讀必知曉其意。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白袍先生的進入,讓文字能夠被具體感知,尤其是動態的感知。

字本來不是活物,只有形義聲韻,需要識讀才有感知的可能;而這些字間的人物,將字或舉或抬、或拉或拽,本來不具備動態特徵的字似乎也在迎合、也在閃躲。借助這種情態的互動,也許文字的特徵更能被強烈地感知,在紙上跳蕩。

經營「人」與「字」的來來往往,也算是一種對「意 / 象」的玩味。

當我們明白了畫內要表達的意思,知道了它們的故事,腦補了各種細節,甚至直接用現實中有具體情態的物象將畫內的「字」置換掉,比如豬、狗、燕、蝶等動物, 使其不再局限於文字簡單的符號所指,而更容易把它們視為一個有特徵個性的更為活潑的「象」與「意」的共同存在。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由於經驗的錯位、識讀的錯覺,字已非字,象也非象,而是一個新的「意象」。

* * *

“好想住進你的畫裡”

「很多人以為傳統都是古老的,園林、山水畫是古老的,其實它們也可以很年輕。

人和自然的關係,難道不是從人類誕生就已存在,在我們死後百年千年仍會延續的關係嗎?

大自然永遠是充滿生機活力的。

我希望自己的畫,無古無今,不受限於時間。

重要的不是時間的區隔,重要的是如何發現並得到真趣。」

「人總有太多要苦苦追求的東西,也未必事事如願。

大不了就做個無用的人,懷擁山石花木,聽蟲鳥幽鳴,與天地萬物為師友,不也是快樂的嗎?

這是我曾試想過的最無用無為的人生結局,似乎也不壞。」

  美國百老匯將改編經典名劇《霸王別姬》,網民擔心是另一個花木蘭
  盤點世界上的酷炫斑馬線,看了也好想踩一腳
  我有一個奇人朋友,她搞一門生意是幫年輕人預拍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