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下的真實中國:憤怒、悲傷、心酸、感動

本文來源: 鳳凰WEEKLY(微信id:phoenixweekly)

作者:閆如意

「監控視頻下,藏著一個最真實的中國。」

2018年8月27日,下班的路上,于海明像往常一樣在第一個路口停下等紅燈。

他沒有想到,這個路口的監控視頻,將拯救自己的人生。

就在于海明停下自行車的時候,一輛BMW車從機動車道上拐進了自行車道,壓著白線逼停了于海明,兩車相蹭。

BMW車主劉海龍大為惱火,氣勢洶洶地推開車門,不顧同車人的阻攔,直奔于海明,對他連踹帶打。

監控下的真實中國:憤怒、悲傷、心酸、感動

見于海明不認慫,劉海龍又回到車上,取了把雙開刃的砍刀,揮舞著打向于海明。

接下來的幾分鐘對於于海明來說,是一場噩夢。

或許他命不該絕,劉海龍砍了幾刀後沒中,刀卻不慎脫手,此時于海明迅速撿起刀,向劉海龍反擊……

後調取的監控視頻中顯示,于海明一共揮出了五刀,一刀刺中了劉海龍的腹部,一刀劈在劉海龍胸口。

進派出所的第五天,崩潰中的于海明得到通知:正當防衛,無罪釋放。

在這五天內,警方調取了路口的監控視頻,視頻證明了于海明是在對方屢次挑釁,威脅到生命安全後才還手。

監控下的真實中國:憤怒、悲傷、心酸、感動

與文字和語言不同,監控視頻能還原現場。

一些可能在事後的轉述中會被或刻意或無意忽視的小細節,都能在視頻中被捕捉到,被還原成最真實的情緒。

若非監控視頻記錄下的所有的畫面,也許于海明也只能百口莫辯。

在過去的一年里,得益於監控視頻者,不僅有于海明。

電子監控下,陰影裡的中國

在我們的城市上空,鋪著一張天網。

據統計,到2016年,中國共裝有1.76億個監控錄影頭。其中由公安系統掌握的有2000萬。

這些錄影頭,有的用於交通監管,有的用於偵破案件,有的用於解決各種糾紛。

監控之下,人性的惡無處躲藏,很多疑問也有了答案。

2018年4月19日,陜西一個麻辣燙店內,一名4歲的孩子進門時掀起的軟門簾碰到了旁邊正在吃飯的孕婦。

不久後,孩子拿著碗筷蹦蹦噠噠地往門外跑,坐在門邊的孕婦卻突然伸腳,將孩子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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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趕來的孩子母親詢問她為什麼要絆孩子,孕婦反責問:「拿出我絆倒的證據來。」

孩子家人調監控的空檔里,孕婦聲稱肚子痛,打車離開了。

孩子家人隨即報警,孕婦也在不久後自首,雙方最終達成了和解。

比事件更有趣的,是網民的反應。

一方是互聯網上人人討厭的熊孩子,一方是懷著寶寶卻對孩子毫無憐愛的孕婦,爭執到最後,摔倒住院的孩子是活該,孕婦更是「不配為人母」。

當事人達成和解,網友們卻「一腔正義」毫不讓步,對雙方口誅筆伐。

可謂是近年滿是戾氣的互聯網世界最真實的縮影。

讓大眾群情激憤的關鍵詞,除了「熊孩子」、「孕婦」,還有碰瓷的老人。

9月2日,浙江金華,32歲的滕先生扶起了一位騎電動車摔倒的老人,卻反被指認為肇事者。

後來,警方找到路邊店鋪的監控視頻,證實了滕先生的清白。

終獲清白的滕先生說:「訛人的成本太低,扶人的成本太高了」。

他要求對方登報導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費一元。

無獨有偶,12月20日,千佛山,一位在景區門前賣香的老太太,後退時踏空摔倒,站在一旁的保安趕緊將老太太扶起。

誰知道一個多小時後,老太太和老伴卻找上了門,說是保安把她推倒的。

最後,保安隊長無奈地調出監控,老太太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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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梨視頻

自2006年南京彭宇案起,扶老人就成了高危動作。施救者好心幫忙,卻被反咬一口,堪稱新時代農夫與蛇的故事。

彭宇案由於沒有現場監控,一審被判賠償4萬多元,讓不少人寒了心。

案件宣判後,網友紛紛高呼:不是不想扶,是真的扶不起。

而12年後的今天,不少被碰瓷者自證了清白。

誣告有代價,一元不多,卻能安慰天下行善者之心。

願自此後,大家對陌生人施以援手時,不需猶豫。

在監控下,無辜者洗清冤屈,有錯者無處遁形。

監控在記錄真相的同時,也記錄了很多人性的陰暗面。

10月2日,廣西南寧一條監控視頻令人毛骨悚然。

視頻中,一名女子正伏在邕江大橋的護欄上休息。

一名男子從遠處慢步走近,突然抱起女子雙腿,將其掀翻落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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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女子被正在邕江中遊泳的人救起,及時送往醫院。

除腰部受傷外沒有生命危險。

作案的唐某很快被捕。

女子親人表示,和唐某並不認識。

只是飯後在橋上吹吹風,卻被陌生人毫無緣由地推下了江,令人感到背脊一涼。

來自陌生人的惡意最令人猝不及防,而就在去年的一年間,這樣無差別的傷人行為並不止這一起。

12月5日,四川夾江一公車發生爆炸事故,導致現場17人受傷。

當天晚些時候,一條監控視頻在網路上流傳。

視頻顯示,公車到站後,不少人陸續上車,最後一名穿著破舊的男子上車後,點燃了手中的物品,丟進公車,然後自己迅速下車,車上頓時開始冒煙。

監控視頻的車牌號、事發時間和公車線路等信息與本次爆炸事件均吻合。

12月7日,嫌疑人盧仕兵被捕,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後經調查,盧仕兵此前曾因修路占地問題與當地村幹部產生爭執,後因追打民警、妨害公務被警方拘押,出看守所後就一直要求政府賠償,並由此產生不滿情緒,進而報復社會。

類似的案件,還有2018年初北京西單大悅城持刀砍人案件、4月米脂案、7月上海世外小學門口的兇案、11月葫蘆島奧迪撞人事件……

每一個案件背後都有不少鮮活的人失去了生機。

往往兇手不得意,卻抽刃向更弱者。

使無辜者受了傷害,可惡也可悲。

這些具象的社會事件,也是暴戾社會氛圍下的必然。

若不化解社會的焦慮焦躁情緒,人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事件的受害者。

就像重慶公交上的乘客,但他們也一定料想不到,一場司空見慣的爭執,會葬送他們一車15條性命。

2018年10月28日,重慶22路公車在橋上行駛時突然失控,沖過中心實線,撞斷護欄,墜入江中。

打撈起的車體扭曲變形,車上15人無一生還。

人們迫切的想弄清,到底禍源於哪裡。

10月31日,公車打撈出水,車內黑匣子隨之曝光。

黑匣子監控視頻中,一名乘客因錯過下車地點,與司機發生爭吵,兩人爭執中,車輛失控,造成慘案。

輿論瞬間一片嘩然。

人們譴責錯過站便與司機拉扯的乘客,也反思其他人的冷漠。

但此後半年,車上有人打擾司機,會有人站出來阻攔;有公交公司鼓勵司機冷靜處理,對打不還手的司機給予「委屈獎」獎金;更有搶奪司機方向盤的女子,因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記錄事實的黑匣子功不可沒。

讓人性之惡暴露在陽光之下,才是避免慘案再次發生的前提。

錄影頭的意義,不僅在於弄清事實真相,更在於揭示一些我們也許從不曾料想到的、藏在陰影下的苦難。

12月29日,河南安陽一家長稱自己孩子被幼兒園的老師體罰。

家長調取監控發現,幼師反復推搡並扇打孩子的臉,還要求5歲的孩子吃別人倒剩飯的垃圾桶里的食物。

12月19日,家長報警,卻被警方告知,涉事老師年僅12歲,構不成刑事案件。

學生5歲,老師12歲,幼師真成了「幼」師。

幼兒園回應稱,招錄時涉事幼師自稱已滿18歲,無幼師證,已被園方開除。

監控曝光的是虐童,背後的事實卻更加令人哭笑不得,又無可奈何。

據我們的不完全統計,僅2018年,由監控曝光的虐童事件就高達11起,有的性質更加惡劣:

8月,合肥某幼教銜接班,一老師用腳踩孩子臉;

11月,徐州某幼兒園,一老師虐打數名幼童,並狠扇耳光;

12月,深圳,一名小女孩在家被父母瘋狂毆打虐待,手段殘忍觸目驚心。

虐童案的施暴者,有的是陌生人,有的是老師,有的是親生父母。

11月27日,曾經轟動一時的上海「攜程親子園虐童案」宣判。8名被告人被判刑並適用從業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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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8日,北京紅黃藍虐童案一審宣判,被告人被法院判刑一年半。

對於虐童案件的判決結果,網友表示:「判的輕了」。

我們只能期待,未來更多的施害者能受到應有的懲罰,就像上海高院所說:讓「虐童入刑」成為公眾常識。

電子監控下的人性之光

美好的表層被監控視頻一層層剝離,錄影頭照亮了一個個布滿灰塵的陰暗角落。

可但凡有陰影處,必有陽光。監控下的中國,當然也有溫暖人心、抑或令人心酸的一面。

6月7日上午,杭州九堡派出所接到報警,一名男子說他父親從醫院出走已經一天多了。

老人患有癌症,之前在腫瘤醫院住院。

警方調取多方監控,還原了老人出走後的路徑,最終找到了老人。

老人反復表示,自己得了癌症,不想拖累子女,這才出走。

被找到時,老人身上被蚊子叮了很多包,手腕上也有劃痕。

離家出走的這一晚,老人是在馬路邊上度過的。

生命臨近終點,卻還覺得自己成為了家庭的拖累。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連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吝嗇地計算進去。

愛著孩子們的,不僅有父母。

2018年1月,安徽亳州,初中生程某走在馬路中央,突然身後一輛麵包車撞了上來,程某被壓在了車輪下,無法脫身。

監控顯示,麵包車司機當即下車開始抬車,想要救孩子,一旁過路的人見狀,也紛紛停車,合力抬車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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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初中生被救,躲過了一劫。而深夜眾人抬車的畫面,卻被永遠記錄了下來。

黑沉沉的夜幕中,透出了溫暖的光亮。

10月31日,湖北公安縣,一名男子一路騎車,一路撒錢,數百張百元鈔票散落在馬路上。

路人見狀卻沒有哄搶,而是紛紛撿起路上的錢,匯總交給了當地的民警,並囑托其抓緊清點一下,送還給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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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調監控,連夜走訪,確定了失主家人。

據介紹,失主父母都已年過七旬,靠低保度日,原有三個孩子,但是老大去世了,老二常年住院,撒錢的三兒子精神異常。

老太太太稱自己著急得在家哭到半夜,面對民警送來的完好的三萬元現金,老太太太眼含淚,弓著腰連聲道謝。

有人拾金不昧,有人一心救人。

在赤裸裸的金錢面前,並非所有人都拋棄了底線。

而人人討厭的熊孩子,也並非背後都是熊家長。

一位家長用行動證明了什麼是教育孩子的正確方式。

2018年6月,陜西一小區電梯內總有尿騷味,保潔員查看監控發現,是一小男孩在電梯內小便。

孩子媽媽知道此事後,嚴厲批評了孩子,並由父親監督孩子打掃電梯一個月。

不僅讓孩子寫下檢討書,還發到業主群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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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一手video

霧霾還在,但光亮透進來了。

人們傳遞著彼此感受到的溫暖,跟隨光亮前行,似乎前路也不再迷茫。

在過去的一年中,得益於監控視頻,我們拯救了不少身處煉獄的孩子,也讓犯錯的人付出了代價。

我們知道了行善之人可以大膽行善,作惡之人永遠逃不過天網恢恢。

這一年,監控視頻下曝光了許多問題。

我們所處的社會被監控錄影頭照亮,人們看到了越來越多曾經被藏在陰影下的「灰色地帶」。

這些暗藏的潛規則,被掀開了神秘的外套,曝光了最骯髒的內核。

人們痛斥,然後愈發清醒,再不被蒙蔽;也使得各個行業不斷自省,愈發向上。

雖然依舊有不少監控缺失了,但規則也仍在不斷前行。

就像文中多次提到的,監控視頻是最客觀不過的東西,只要沒有損毀,沒有編輯,便能夠還原一個最真實的中國,它曝光了諸多問題,卻也記錄了很多溫暖。

最後,希望私人的監控視頻不外流,不要有無辜之人因監控視頻受傷害;

希望公共場合的監控能永遠不壞,不再有人要靠錄視頻才能自保。

  酒店、連鎖公寓......無處不在的中國黑產攝像頭,偷拍超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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