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磊磊 / 什麼是「國學」?幹嘛要學《弟子規》?不如去聽郭德綱

六神磊磊 / 什麼是「國學」?幹嘛要學《弟子規》?不如去聽郭德綱

本文來源:六神磊磊讀金庸(微信id:dujinyong6)(中國知名文化、時評自媒體)

作者:帅呆的sixgod

有一個問題:什麼是「國學」?

就是「在如今的國內快速鑒別傻子的一門學問」的簡稱。

教大家一個方法:在當下,一個人如果開口就談《易經》,傻叉的機率大概有60%;一個人如果開口就談《弟子規》,傻叉的機率大概有90%;如果又是《弟子規》又是《易經》的,百分之百是傻叉,沒跑。

當然,把《弟子規》和《易經》放到一起說,是委屈了《易》。畢竟人家地位不一樣,《易》是十三經之一,而《弟子規》啥也不是,屬於層次比較低的那種。

真正聰明的人開口不會說那個,反而談些別的東西,比如談談金庸。

為什麼「國學」現在這麽受傻子歡迎?

表面上的原因,是他們容易被一些裝叉的儀式、美好的噱頭感召,而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可以不懂裝懂。

綜觀世界,你其實很難找到一門可以完全不懂裝懂的學問。

數理化就別說了,連炒菜都不行,磨豆腐都不行,踢足球打桌球都不行,讀金庸都不行。

而我們的「國學」恰恰是為數不多的可以不懂裝懂的學問,最適合台上台下一起裝叉。

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傻子們所鍾愛的學問都符合一個特點,那就是「智力投入極小」,而「逼格輸出極高」,無一例外。

讀金庸就不符合這個特點。

讀金庸所需要的智力投入確實不多,可你好歹總得把十四部原著都啃完吧?一千萬字呢,對傻叉來說也是難極了。

可啃完又怎麽樣呢?就顯得很牛了嗎?就可以裝叉了嗎?並不行。

迄今為止,通過讀金庸裝叉成功的,算上我在內也沒有幾人。

「國學」就不一樣了。

既不需要什麼智力門檻,像孫楠太太那樣記住一個歪解的「五德」就行了,又能快速輸出大量逼格,迅即拿去裝叉,投入產出比極高。

凡是傻子們鍾愛的東西像氣功、**(自己填)等等,都符合這個特點。

發現沒,如今,走投無路的學渣都去教國學了。

每個人看看身邊,總會發現那麽幾例。

學渣們教不了外語,教不了寫作,連刻章辦證的手藝都沒有,於是只能教「國學」。

教「國學」門檻極低,比教人做豆腐的門檻要低多了。一般開「國學館」的還會順帶開中醫館,因為它們的門檻一樣低,正好兩開花。

怎麽識別一個教課的人是走投無路的學渣?有幾個竅門。

比如,靠譜一點的人教課,教唐詩就會直接說自己教唐詩,教文學史就會直接說自己教文學史。而那種沒文化的就會說自己「教國學」。

哪天你要是發現我說自己要「教國學」了,請你直接一棍子打死我。

識別騙子還有第二點,看他是不是誇大「國學」的作用。

一燈大師只能治內傷,治不了情花毒。張三豐只能治各種不服,治不了玄冥神掌。

老軍醫什麼都能治。

「國學」有用嗎?有用,但沒有那麽大用。

真「國學」都救不了中國,何況你們山寨的,這道理難道還要再證明一次嗎?

在今天,「國學」造就智者和傻子的機率是差不多的,甚至製造傻子的機率還大些。

魯迅教年輕人最好不要讀古書,為什麼?就怕你讀傻了啊!(想像一下郭德綱的口氣)

再有,看一個老師不是傻叉、騙子,還可以看他整天是講知識,還是講道理。

騙子老師有個特點,總是回避講知識,喜歡講道理。你問他們知識,他們回答的時候都會轉換成道理。

比如你問:杜甫為什麼說「無邊落木蕭蕭下」?

他就會說杜甫講的就是自然界的規律呀,自然界的萬事萬物、一草一木,以及我們的生命都有規律。

所以我們要順應規律,不要逆天行事,晚上十點之後睡覺你就是違反了規律,你的「氣」就會變濁,就會不健康,blablabla……

他絕對不敢說這句詩和楚辭有什麼關係,和早期古典詩歌有什麼關係,和杜甫的人生經歷、創作習慣有什麼關係。

你要再追問,他就會發怒:

「不要鑽牛角尖!」

因為他不懂啊!他沒文化。

最後說一說《弟子規》。

這一波「國學熱」,最熱的之一是《弟子規》。也正常,什麼水平的人就愛什麼樣的教材。

這個東西原來叫《訓蒙文》,如果是這個名字,一萬年火不了。後來改了名,就火了。

今天,一個機構、一個老師如果特別推崇《弟子規》,基本你就可以確定他離不學無術不遠了,要不然就是附庸風雅的大款,要不然就是走投無路的學渣。

是《弟子規》特別傻、特別差嗎?倒也並不是。

在各類蒙養教材裏,它的水平、層次不如《三字經》,也不如《千字文》。前兩者裏蘊含了一些文史知識,文字的水平也更高些,不像《弟子規》通篇是道德說教。

可它也談不上是什麼「毒草」,說白了,不過是清代的一位二三流水平的作者,以二三流水平的眼界和價值觀,寫了一個通俗、樸實、但又迂腐的童蒙作品而已。

這個不許,那個不能,條條框框,隨呵隨斥,予取予求。

「諫不入,悅復諫。號泣隨,撻無怨」,看,失敗的父輩總是幻想在孩子面前過暴君的癮。

「人有短,切莫揭。人有私,切莫說」,你確定我們今天的孩子都應該這樣雞賊沒血性?

如果你以平視的眼光、不帶標簽地來看《論語》和《弟子規》,你會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對比。

前者雖然早幾千年,但卻是活潑的、生動的、開明而充滿人情味的。

在那個時代,它像是晨起的牧歌,像是思想之湖裏春水方生,像是原野上的文明之火,正熊熊燃燒,肆意噴射著熱力。

後者雖然晚幾千年,卻是陳腐的、拘束的、灰蒙蒙的,像九斤老太的囈語。

它是典型的我們的傳統文化已經走到死胡同裏的產物,是原本活潑的思想鈣化了的產物,到這時,我們民族的靈性之湖已經乾涸了,只能刮出這樣的水垢。

《弟子規》並不是特別傻叉,對作者也無可指責,只是今天的人把它當作經典的行為特別傻叉。

猶如考古挖出了祖宗的餿鞋墊,噴上香水拿來當手帕。

今天還學《弟子規》,不如去聽郭德綱呢。

全班朗誦:馬瘦毛長蹄子肥,兒子偷爹不算賊,多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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