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本文來源:差評(微信id:chaping321)

作者:差評君

幾千年前,在迷信色彩濃厚的原始先民心中,變幻莫測的骰子點數是由神靈決定的,它代表了上天的意志。

當互聯網和 「 代表上天意志的骰子 」 結合在一起,就成了無往不利的互聯網博彩,業內人稱 「 網路菠菜 」 。

菲律賓,全亞洲在線菠菜業發展最快的國家。

在馬尼拉,數以萬計的中國人從事博彩行業,而唯一的客戶就是中國人。

他們在異國他鄉冒著生命危險攫取財富,那些國內瘋狂的賭徒將資金源源不斷的匯入這個池子裏,金色的,滲著血紅的池子。

據當地資料顯示,菲律賓目前有 20 萬到 30 萬從事在線博彩的中國人。

老湯,是這幾十萬分之一。

 19 歲的少年,5800 塊的財富夢 

老湯不老,當年從四川老家第一次坐飛機,踏上菲律賓土地的時候,他才 19 歲,今年是他在菲律賓的第四年。

現在老湯是菲律賓馬卡提一家博彩公司的小主管。其實老湯也不姓湯,來到這的人沒有姓名,只有英文名,算是個代號。

不知道有啥英文名的老湯給自己取了 「 湯姆 」,就是那只被老鼠玩的很慘的貓,那是他 19 年國內生活印象最深的動畫。

其他的人名各有各的奇葩,唯一的目的就是隱藏自己的身份,這裡的人不知道各自的名字,老家在哪座城市,家裏情況,怕知道身份,相互試探。

「 萬一人家看你不爽,回國一舉報,不就麻煩了。」

老湯 19 歲那年,高中畢業,給人家打工賣了兩個月車,在網上勞務公司看到出國打工的廣告,說是招募網路遊戲客服。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 網上隨處可見來自異國他鄉 「 誘人 」 的招聘廣告

招聘廣告裏說得好,報機票簽證,還有吃的住的工作的圖片,交 5800 塊的介紹費就行。為了隱蔽,中介從不一批一批送,都是單個分開送,所以到了地方老湯才知道和他一批的有六個人。

其實按照業內行規,在國內招人博彩公司都會花介紹費給中介,每個人 6000~15000 ,根本不需要老湯出錢。但是條件是必須幹滿半年或者一年,為了防止逃跑,入職的時候扣留護照。

有的人受不了,也會想盡辦法偷跑。老湯說前幾天有個財務偷了公司的錢準備跑,結果被逮住,公司的保安把他的手按在地上用毛巾蓋住,用小錘敲了 20 分鐘。

「 那個財務慘叫的聲音響徹大堂,其實這是給那批新來的看的。」

還有一些犯了更重的事情的,老板會直接把不聽話的員工綁上石塊沉海。

這些電視電影裏的橋段,在卡馬提,在菠菜圈都有。

博彩頁面那頭的異國江湖 

老湯在菲律賓最豪華的大樓裏上班,在這棟大樓裏,有上百個 「 盤口 」 ,幾個大的集團。

在菲律賓,只有拿了政府官方發放的賭牌牌照才是合法的集團,截止到今年,菲政府已經發了 56 張牌照,基本上都是菲律賓本地集團。

但是線上博彩大部分都是中國公司在做,而這其中的潛規則就是向有牌照的集團交 「 保護費 」 ,掛靠在名下,就這樣,中國公司就搖身一變成了所謂的合法經營。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也有很多舍不得交保護費的 「 私盤 」 ,都集中在趴賽( 馬尼拉下屬城市 )的高檔別墅區。做私盤風險高,賺的也多,但是往往做不長久,倒是趴賽的屋價這幾年被中國人炒的很高。

在卡馬提的網路博彩公司,規模大小不一, 20 人左右,月流水過千萬的算是中小型公司,基本架構是:推廣、客服、人事、技術。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推廣和技術。

推廣,行業內部叫 「 狗推 」 ,專門拉人頭。

你在微博上看的兼職月薪十萬,論壇小廣告,微信站街裝妹子勾引的,陌陌約炮的,五花八門,拐到最後都會給你一個鏈接,一起做一本萬利的 「 大生意 」 。

十有八九是老湯的同事們在做引流。( 關於菠菜廣告戳這裡 )

這一系列操作最終的目的就是把潛在客戶拉入線上博彩。老湯說厲害的推廣能用 10 萬打出 1000 萬的流水,就是靠孜孜不倦的拉人頭。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差評君之前寫過的 「 美女 」 導師在線忽悠

有的狗推潛的很深,會在股票群、財經群裏拉人,還會從外面買數據。證券類股票類 app 的中年油膩男人畫像數據,是搶手貨,有了這些數據,狗腿就能精準推廣。

老湯說這類入坑的人都是優質客戶,有錢,有魄力。每次看到這些人在群裏發悟到的攻略的時候,老湯自己都想笑。

「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最幸運,最聰明,最有自控力,但是都會賭死,沒有例外。」

目前在線博彩主要有彩票,棋牌,電玩。老湯的公司主做彩票,有的和國內彩票一致,但是賠率更高,比如時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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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博彩往往以國內官方發行的地區類線下彩票為幌子進行違法賭博

慢慢的這些十分鐘,五分鐘,甚至三分鐘開獎的都滿足不了賭徒了,老湯他們就開始做一分鐘一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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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騰訊分分彩,其實就是猜騰訊在線人數的,官方每分鐘刷新一次,莊家就每分鐘開獎一次,一天 1440 期,24 小時開獎,晝夜不息,終年無休。

但實際上從你投註結束到開獎,中間有個致命的時間差,大概不到 20 秒。

在短短時間裡,博彩公司後台系統會綜合本期投註的數字,自動優化賠率什麼樣的號碼,對莊家最有利。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 時間差是我們很多在線彩票盈利利用的手段。」

像騰訊分分彩,就算同一時間,不同網站開出來的數字都是不同的。

當然還有更暴力的,還有一種不受時間限制,直接和莊家對賭的,叫 「 秒秒彩 」,「 賭狗 」 想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

這其實和電玩的捕魚達人、一些 app 的一元抽獎盈利機制類似,後台技術操作也更簡單。

秒秒彩、捕魚達人最直接的賺錢方式就是抽成。假如這一場十個玩家,每個人充值一千,池子裏就有一萬塊,莊家設好返獎率 90%,那無論輸贏,莊家都賺至少 10%。

這個盈利的機率行話叫 「 殺率 」 。而 「 殺率 」 莊家是可以控制,隨意調整的。

根據老湯的觀察,玩在線捕魚達人,多是剛接觸菠菜的 「 萌新 」 ,新鮮的韭菜收割的也更厲害,莊家賺的更多。

而大部分的盤子,莊家賺的是個穩定財,一般為了避免風險,開獎都有限額。比如單筆投注最高不能超過十萬,這是為了防止萬一出現那種一局贏了 100 萬就跑的情況。

「 其實線上博彩的奧秘,就在於線上,讓技術最大程度發揮了優勢。」

 「 狗推 」 的眼,看 「 賭狗 」 的心。

老湯說幹這行,也有職業鄙視鏈,最賺錢的是技術。一般都是老板自己招人,大一點的公司從國內應屆 985、211 招,小一點的到小互聯網公司、電腦培訓學校招,不開月薪,直接開年薪。

「 這些人是我們這裡最舒服的。」

狗推被罵的最多,要做的也最多。流水抽成+負盈利( 賭徒輸的錢 )抽成是狗推的收益方式。在博彩公司,業績才是王道,規定也更嚴苛。

在老湯的公司,一般投註,也就是流水達到 2000 塊才算一個有效客戶,每個月最少 15 個,少一個扣 500 塊工資,如果有三次墊底,就會領到減肥的 「 兩天不吃飯套餐。」

老湯還記得剛做狗推時公司的口號:業績就是尊嚴,垃圾不配吃飯。直到現在,想起自己和個傻子一樣喊出來的時候,老湯都覺得很不自在。但是曾經,他也是為了業績打了雞血的那其中之一。

剛來菲律賓的老湯,從客服做起,因為打字快、機靈一年後做了狗推,管理著幾個 150 人的 「 賭狗群 」 ,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因為他有四部手機,四個號。這段經歷,讓他看遍了形形色色的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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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湯的 「 推廣組 」,還有一個助理一個分析師

有個河北的,剛開始嘗了點甜頭,然後開始連續輸,輸了就威脅報案,說是可以根據轉賬銀行的號碼可以抓到老湯。

同宿舍湖南的同事單月最多的一筆抽成是從一個寶媽身上賺的,一個月輸了 16 萬,被逼到要跳樓了。

老板經常和老湯他們說,賭狗註定要賭,不在我這裡賭也會去別處賭的,他輸了十萬,我給他十塊錢吃飯,他反而要感謝我。

時間長了,年輕的老湯陷入了掙紮。

「 有時候,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我也在想,我吃的是不是別人的血?」

但是在這裡,有 20 萬人吃著別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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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湯的公司擴張,剛裝修好的辦公室虛位以待。根據當地新聞報導,在線博彩業已經成為菲律賓辦公空間的第二大需求驅動因素。

把豬養肥了,把錢洗白了。

做在線博彩,金碧輝煌的網站搭建好後,流量是盈利的關鍵。除了向國內的各大平台購買用戶數據,投放廣告外,博彩公司內部數據販賣也十分頻繁。

每個賭徒獲得網站鏈接後,必須註冊賬號,提供電話、實名的銀行賬號,以方便後續的資金轉賬。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這個賬號是否是優質客戶,一目了然。

在每個博彩公司的在後台都會有一個表格,將會員按級別分類,黑名單和垃圾會員已經不在他們的目標客戶裏,曾經殷勤的 「 導師 」 ,再也不會搭理沒有價值的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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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下註金額大,上線頻率高的會整理出來,成為 「 肥豬 」 表上的一員。下面這張表格,詳細表明了會員賬號、姓名、郵箱、入款總額,行業黑市價值 5000 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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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值 5000 塊的優質會員

表格上的每個人,會被販賣到別的博彩網站,直到 「 肥豬 」 被宰的一塊肉都不剩,成為 「 垃圾會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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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南亞的在線博彩公司,與國內唯一的聯系就是資金往來,也是最有可能被「順藤摸瓜」的突破口。每次開盤前,這些來自全國各地的賭徒的資金會被存入幾十甚至上百個銀行賬號。

這就要說到境外博彩收款洗白最重要的銀行卡 「 四件套 」 。包括銀行卡、身份證、手機卡、盾,一套 3000~4500 塊人民幣。

這些真實信息的來源五花八門,有大學生的,有農民的,也有老板的,誰沒有窮困一時的時候呢?信息成了他們唯一值錢的東西。

洗錢四件套

一般客戶到賬後,賬戶存到一定金額,會轉到下一張卡,如此迴圈至少四次,最後才進了老板的腰包。據老湯說,公司的支付體系有專門的團隊負責,頗為神秘。

一個十幾人的小公司一個月流水過千萬是正常的,這裡的小老板基本三四年賺的差不多就回國了,蓋樓買房,投資理財,資金洗白,怎麽都行。衣錦還鄉的時候,沒人知道錢從哪裡來。

中國人在菲律賓 

自十六世紀以來,菲律賓的博彩活動一直存在,近年來更加普遍。政府通過菲律賓娛樂和博彩公司(  PAGCOR  )管理博彩業,該公司旨在規範和運營博彩遊戲,增加政府收入。

但根據菲律賓有規定,網路賭博公司不得收取本國人的投註,所以在當地建立的成百上千家中國網路博彩公司,客戶均來自中國。

「 在這兒,中國人,做博彩的中國人,就是他們的財神爺。」

來菲律賓 4 年,老湯做過客服,做過狗推,也做過人事,從小湯做到了老湯。孤獨可能是最多的感受。

老湯說這裡的國人,不是剛進社會被騙過來的,就是在國內犯了事兒跑過來躲著的,不過老板基本都是福建人,家族觀念強,管理崗位都是親戚。為了保密,公司上班的時候上交私人手機,抽煙上廁所每次最多十分鐘,多了扣錢,吃飯都是行政拿外賣來,在工位上吃。

在菲律賓,有20萬中國人靠騙同胞為生

這群背井離鄉的異鄉人,因為特殊的行業,永遠不會融入當地生活。

老湯住的地方離宿舍有些距離,晚上十二點下班後,往往三五成群結伴回家,出了大樓五百米,落單的中國人極有可能遭遇搶劫。

時間久了,那些被騙來受不了的年輕人,只能找時機跑到中國大使館補辦護照,狼狽回國。

午夜十二點,正是國內賭狗們活躍的時間段。

千裏之外的菲律賓馬卡提,老湯們正在群裏發著紅包刺激眼紅的賭狗;大樓裏菲律賓保安正打著瞌睡;街上,潦倒的當地人正盯著燈火通明的 「 菠菜大樓 」。。。

所有東西並存著,喧囂著,生生不息。

「 沾上賭博,只有一種人會走:絕望的,身無分文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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