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美團外賣:最高抽成26%,部分商家每單只賺1塊錢

逃離美團外賣:最高抽成26%,商傢每單隻賺1塊錢

本文來源:燃次元(微信id:chaintruth)

作者:劉景豐

外賣行業,冬日釀變。

在北京,曾經有25家門店、堪稱外賣「祖師爺」的一品三笑快餐,已經僅剩三四家門店,並且不久後將到期關店。

瘋狂崛起的互聯網外賣,讓一品三笑迅速走向巔峰,又急速走向衰亡。

在濟南,元旦的前一周,郭新把經營兩年的餐飲店關掉了。

臨走前,他說再也不想回到餐飲這個行業,外賣讓他沒有生意可做。

郭新在當地的同行,一家水餃店老闆,則開始在每單外賣裡派發小卡片,希望繞過外賣平台接單。

在南方,一些外賣商戶正關店離場,從顧客的外賣APP中消失。

原因是,他們在美團外賣的傭金比例高達26%,已經無利可賺

2019年元旦剛過,大批美團外賣商戶向燃次元反饋稱,在續簽新合同之後,美團外賣的平台服務費再次提高,有地區甚至高達營業額的26%,這讓許多餐飲商家無利可賺,只能關店撤離。

不願認輸的商家則走上了自救道路,繞過平台發放訂餐卡、提高外賣價格、推出組合式套餐,以及催生作坊式外賣。

一場由外賣平台提高傭金引發的商戶大逃離,正在席捲而來。

美團外賣傭金上漲,最高佔營業額26%

12月底的一天,在濟南經營水餃店的元昇(化名)突然接到一條手機簡訊,簡訊內容是一串網址,他本以為是條垃圾簡訊沒做處理。

幾分鐘後,一名自稱是美團城市經理的男子給元昇打來電話:「剛剛給你發了一條美團的簡訊,你打開處理一下,如果不處理明天就不能用美團外賣了。 」

元昇的水餃店從2016年開起來,就一直是堂食加外賣的模式。最好的時候外賣能超過堂食,一天訂單量接近200單,僅外賣的營業額就4000元,這些收入主要由美團外賣貢獻;再加上堂食,他單店的日營業額七八千元。

對於一家客單價在20元左右、店面不足100平米的水餃小店來說,這已經是十分可喜的生意了。

儘管現在外賣的訂單量大不如從前,但他也不敢怠慢。

元昇點開簡訊網址,是一份電子合同,大意是上一份外賣合同到期,若繼續使用美團外賣的平台服務就需要續簽。

元昇點了同意,幾天後他打開外賣訂單系統才發現,平台服務費詳情一欄列著菜品分成為21%,這比之前的20%又高了一個百分點

逃離美團外賣:最高抽成26%,商傢每單隻賺1塊錢

▲商家展示的外賣訂單中傭金抽成

「別看只是一個百分點,這可是我們的生死線。」元昇說。

服務費率是按照營業額佔比收取的,意味著他每賣出去100塊錢就得掏出21塊給平台,然後再刨除食材、人工、房屋租金、活動補貼等等費用,最後基本上沒得掙。

而更讓他不解的是,平台針對其訂單金額在21元以下的,每單最低傭金收取固定的4.5元,「我們的客單價本來就低,大約在20元。這樣一來我們每單的傭金折算後是23%左右。」

最開始入駐美團外賣平台時,他看中了美團平台的高客流量,「那時候平台的服務費為18%,儘管也很高,但是能帶來訂單量,我們也有的賺。」

後來到2017年,他再次跟美團外賣續簽合同時,平台服務費已經變為20%。

「當時外賣訂單量已經開始下滑,一天能有100單左右,但也還好,能維持。」

而這一次伴隨著服務費再次上調至21%,他的外賣日訂單量已經跌落至幾十單,甚至少的時候只有十幾單。

「做外賣的商戶越來越多,我們的訂單量持續下降。這麼下去,沒法兒幹。」

  「人心有多黑,外賣就有多髒。」

這一變化最終在元旦後達到輿論高潮。

2019年1月3日,央視財經報導稱,廣西南寧多家餐飲商家下架網路外賣,原因是美團外賣傭金上漲,商家已經付不起高額傭金。

美團一名城市經理王先生稱,這次傭金提價是公司統一政策,所有商戶在簽訂新一期合同後都會提價,一般合同期是一個自然年。

濟南市場的美團外賣傭金有兩檔,針對美團外賣戰略合作商戶是16%,非戰略合作商戶是21%,「戰略合作是指僅與美團外賣合作,費率上優惠5%。」

在其他城市,傭金費率各有差異。

在北京,美團外賣目前的戰略合作商戶傭金為14%左右,非戰略合作商戶的傭金為19%;在南方一些地區,有的城市傭金為22%,最高的地方為26%。

從事餐飲品牌策劃的李林虎對燃次元算了一筆帳,餐飲的毛利率是60%左右(除掉40%的食材成本),房租成本20%左右是正常的,人工成本佔15%-20% ,這樣下來純利潤也就25%左右。

如果外賣傭金提高到20%以上,留給餐飲商戶的純利潤只有不足5%,甚至為0。

對於此次傭金上漲的原因,美團工作人員在回應中稱,提高傭金主要是因為公司經營成本以及人工費用增加。

至於有商家退出平台,一方面是由於店鋪轉讓以及合同到期,另外就是一些商家本身競爭力不強,退出是市場優勝劣汰的結果。

也有業內人士指出,美團外賣提價的原因或許是其上市後面臨著較大的業績壓力。

根據美團2018年三季度財報,其第三季度營收191億元,期內未經調整的虧損額達到833億元,經調整淨虧損為24.6億元,同比增加了158%。

美團第一大主營業務餐飲外賣業務佔整體業務的比重,已經由上年同期的62.5%下降到本期的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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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外賣,死於外賣

就在美團外賣提高傭金幾天前,一件諷刺的事情發生了:比網路外賣早生10年的外賣快餐店一品三笑陸續關店撤離。其衰落,正是拜網路外賣衝擊所賜。

說起來,一品三笑算得上國內外賣的「祖師爺」。

2000年,24歲的北京人薛國巍從一家加盟的老家肉餅開始,踏足餐飲行業。在千篇一律的快餐市場,喜歡搞創新的薛國巍玩起另一套快餐模式——自創外賣管道,通過電話訂餐,並建團隊配送外賣。其配送費為6元/單,不設起送價。

即使在繁華北京,這種新的快餐模式也十分稀奇,引來不少顧客嘗試,一度大受好評。

2006年,與老家肉餅加盟合同到期後,薛國巍在老家肉餅快餐的基礎上,加入米飯、小吃等品類,演化成一品三笑的快餐品牌。

2010年,一品三笑將早就推出的外賣服務定名為「三笑送」,並形成該快餐店的一項特色服務。

憑藉「三笑送」,一品三笑迅速在北京餐飲界打開知名度。

員工徐麗(化名)記得,當時很多在寫字樓上班的白領,特別喜歡「三笑送」的訂餐服務,有時候外賣甚至比堂食還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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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三笑官網的「三笑送」展示

2013年,第三方網路外賣平台剛剛出現。彼時的外賣平台,充斥著各種小作坊店,很少有正規快餐店入駐。

在外賣上已經自建配送團隊的一品三笑,對互聯網外賣平台更是心存疑慮。

時任一品三笑市場部總監的李大朋曾在公開資料中稱,「因為我們有自己的外賣管道,覺得互聯網外賣需求並不大。」

徐麗還記得當時的轉變:「一開始我們沒上餓了麼、美團的外賣,後來感覺品牌快餐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甚至每天的生意還不如那些上線外賣平台的小作坊。」

這種現象使一些大膽的一品三笑線下門店嘗試加入餓了麼平台。

沒想到一些瀕臨虧損的門店,在上線餓了麼外賣後短短半年便營業額大幅度提升。

2015年,一品三笑以品牌名義整體入駐餓了麼等外賣平台。

徐麗稱,初上第三方外賣平台,平台給予了各種滿減、優惠的補貼,

「 什麼滿40減20,大額優惠券,叫外賣比在店里吃都划算。效果特別好,上線沒多長時間,我們的訂單就明顯感覺增加了。我們這邊靠著兩個商場,周圍住宅又多,有時候中午的備餐不到兩個小時就賣完了,得臨時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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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朋在一次採訪中稱,2015年上半年入駐餓了麼的一品三笑,在同年下半年就迎來了「門店平均營業額較加入前增長了20%、中等以上門店日均外送營業額都在萬元以上,最高能達3萬元」的業績。

嚐到甜頭的一品三笑又加入百度外賣、美團外賣。

到2016年,第三方平台的外賣業務在一品三笑的業務佔比從30%上升到了50%,一品三笑在北京的門店更開到了25家。

2016年底,一品三笑的外賣已經全部轉到第三方外賣平台,自有的「三笑送」也因為配送成本太高乾脆關掉。

與此同時,隨著外賣市場的成熟,外賣的優惠補貼逐漸由平台轉移到商家承擔,外賣平台的傭金分成逐漸升高。

這導致外賣餐飲的成本越來越高。

內憂的同時,外患也出現了。也是這一年,周邊寫字樓進行整治,一些公司撤出,就餐客源量出現明顯下滑,外賣的訂單量也開始下滑。

「感覺老闆做得越來越吃力,每次開會就說又虧損了,不賺錢,然後就開始關店。」徐麗說。

就在跟燃次元談話的間隙,120多平米的店面里,僅有4名就餐的顧客,後廚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閒著玩手機了。

「我們這個店快到租期了,到期店面就不續租了。

現在正在撤離,餐品也不全了,只有零散幾種。」徐麗說。

此時剛過晚上七點,店外的商場還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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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點,某一品三笑門店內便已經鮮有顧客

這只是一個縮影。

實際上在2018年年底,一品三笑接連傳出關店消息,其官網顯示的25家門店已經縮減至14家,11家門店或直接關停或轉租或與其他餐飲品牌聯營。

2019年1月9日,燃次元撥打一品三笑辦公電話,一名工作人員稱一品三笑已經解散了,「整個辦公室都沒人了,就我一人在盯電話。」

她稱,報導中所說的還有14家經營門店的說法不準確,實際經營的只剩三四家了,「有些房租還沒到期的店還在經營,到期後就都關了;有的是跟別人合作經營,其實也就相當於轉讓了。」

對於如今的現狀,她稱「我覺得跟外賣有一定的關係」。

「 當初網路外賣各種打折,把實體店搞垮了;現在打折力度一降,就沒人買了。 」

如今,徐麗已經沒有什麼工作需要做了,「這個店每天100單外賣,卻有20多店員,一半是從其他店安置過來的。我也是其中之一,因為我們店關了,公司把我安置到這個店,等待下一步處理。」

她準備年後拿到薪水就離開,「以後不想做餐飲了,太不穩定。」

最開始玩外賣的餐飲店,倒在了網路外賣的鐵蹄下。

美團點評研究院發布的一份《中國餐飲報告2018》顯示,2017年有285萬家餐廳倒閉,占到開店數的91.6%。

而在市場寒冬的2018年,這個數據還在上升:僅在2018上半年,北上廣深四個一線城市平均每個月10%的餐廳倒閉;全國餐飲業只有20%的餐廳賺錢

而與此同時,中國在線外賣的市場規模則從2013年的500億左右發展到2017年的3000億。

2017年大陸餐飲的市場規模為39644億元,在線外賣已佔其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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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戶和外賣平台,再也不是「一家人」

經營了十多年餐飲生意的王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迷茫。

她在北京四環附近經營著一家品牌連鎖餐廳,主打營養粥。儘管生意還算紅火,但是沉重的擔子仍讓她喘不過氣來。

「別看著這地兒不大,不到200平米,但是這里處在商業區,一個月光租金就10萬元。」王欣說。

按照前述的餐飲行業成本佔比,房租佔整個餐飲營業額的20%左右,這就意味著,在這不足200平米的粥舖里,一個月至少要達到40萬元的營業額,才能保證不虧本,如果想盈利,就要把每月營業額提到50萬元。

這就意味著每天的營業額超過1.6萬元,對於一個主打營養粥的餐飲店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營業壓力。

王欣的門店也是在2015年上架餓了麼、美團等外賣平台。

跟其他餐廳一樣,巨大的滿減和優惠力度,短時間讓王欣的粥餐廳生意頗為紅火。「好的時候,一天店里的外賣能達到二三百單,光外賣的營業額就八九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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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餐廳櫃檯上擺滿了等待配送的外賣

那時候,她跟各家外賣都相處得不錯。

「 每次人家配送員來,我心里就想他們是給我們帶來營業額的,我覺得跟一家人似的。

有時候我們吃員工餐,還招呼他們一起過來吃,畢竟對他們來說得花錢買著吃,對我們來說也就多一雙筷子。」

此後隨著外賣平台的各種優惠由平台轉移到商家承擔,再加上平台逐漸提高了服務費傭金,外賣日訂單量也下滑了一半,外賣的盈利空間越來越窄,王欣對外賣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了。

她還記得,有一次她實在忍無可忍,投訴了美團外賣的配送員。那天店里比較忙,一個美團的配送員呼啦把門推開就不管了,一陣冷風吹到店里,客人都在抱怨,配送員卻跟沒事兒人似的,還是店員看不下去了過去把門關上。

「當時我們一個新來的18歲小姑娘在這里兼職做打包員,小孩手生,有個餐包打了好幾次都沒系上,結果這個配送員就在店里大聲吼這個小姑娘,姑娘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王欣說。

「因為我給店員規定,不論什麼原因,店員如果在店里跟顧客吼或者吵架,直接罰款500元。」王欣說。

被吼了的小姑娘也不敢說話,在心里委屈。後來王欣就告訴小姑娘,直接給美團平台打電話投訴。這是王欣第一次發火。

後來,王欣再也沒有招呼過外賣的配送員一起吃員工餐。

「現在我們店里上了美團和餓了麼的外賣,每天的外賣訂餐量在100單左右,美團外賣的平台抽成比例為19%。算下來我們100塊錢的外賣只賺5塊錢,一單也就掙一塊錢。 」王欣說。

即使利潤已經薄到這樣,王欣還是沒打算下架外賣業務。

「我們已經被外賣綁架了,堂食的客流量越來越少,再怎麼不濟,外賣平台還能給我們引流量。

另外人員、店面都是固定的成本,一塊錢也是收入,如果哪天外賣生意好一點還能補貼一些堂食的成本。」王欣說。

「前幾天我還跟總店的老闆聊,現在我們店的外賣傭金沒有漲,如果再漲的話真就沒法兒乾了,我們肯定就下架美團外賣。」王欣說。

同樣被外賣「綁架」的金百萬,則有著另外一個故事。

金百萬是一家有著20多年曆史的大型餐飲連鎖集團,靠著「98的質量,38的價格」的特色烤鴨,在京城快速走紅。

2015年其營收規模達到3.24億元,淨利潤超過3600萬元。

也是在這一年金百萬開始籌劃上新三板,並於2017年5月正式完成新三板掛牌,一度被譽為新三板「烤鴨第一股」。

金百萬一外賣負責人稱,在2015年入駐外賣平台,其外賣業務出現爆發式增長。

2016年,其外賣日訂單量頂峰時超過2萬單,北京有50多家門店,平均一家門店的日訂單在400-500單之間。

外賣的收入已佔其總收入的40%左右。

隨著外賣佔比的提升,金百萬逐漸給顧客留下了外賣餐廳的印象。

據金百萬2017年年度報告顯示,自2012年,金百萬開始轉型升級發力線上業務。

截至2018年4月24日,金百萬以特許加盟的方式推廣的線上網路餐廳在北京已達300餘家,外賣業務的流水已接近餐飲門店總收入的40%。

據了解,該模式中金百萬負責線上經營服務和部分產品的輸出,合作餐飲門店按照要求進行生產。

外賣利潤全部歸合作餐飲門店,金百萬靠整合供應鍊和流量來盈利。

全力轉型外賣後的金百萬,公司盈利未見好轉,反而每況愈下。

2015年其營收為3.24億元,淨利潤為4500萬元;2016年其營收下滑至2.97億元,淨利潤為4600萬元;2017年其營收更是減少為2.67億元,淨利潤減少至2200萬元。

而到了2018年,金百萬直接因無法披露其半年報,公司股票存在被終止掛牌的風險。

外賣加價50%,顧客成「替罪羊」

為了求生,一些依賴外賣平台的餐飲店已經開始尋找出路。

「羊毛出在羊身上,平台傭金提高了,自然要把成本轉嫁給顧客。」外賣代經營公司觀粟科技創始人孫燦冰說。

實際上在外賣成本上升的同時,加價已經是餐飲外賣公開的秘密了。

早在2017年外賣平台將各種滿減優惠轉嫁給商家承擔後,元昇就考慮怎麼來彌補這一部分成本。「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提高餐品訂單的價格,把成本轉嫁給顧客。」

一份普通的水餃,在店內堂食定價10元;而到了元昇的美團外賣頁面,這份水餃標價變成了15元。一份羊肉水餃在店內標價22元,在元昇的美團外賣頁面也標價到35元。

即使這樣,還不賺錢。在元昇的帳單上,這份15元的水餃加2元餐盒費共計17元,在此基礎上商家墊付0.75元的優惠,最後顧客實際支付的費用為19.25元(17元-0.75元 3元配送費)。

美團外賣平台在這筆訂單中收取的服務費為4.5元(菜品分成為21%,最低為4.5元),最後到元昇手里的,只有11.75元。「我們客單價在20元左右,這樣算下來平台在我們每單外賣中的分成比例為22.5%。」元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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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商戶一單外賣的收入情況

即使這樣,還沒算另外一些隱性的外賣成本。

為了提高外賣平台頁面的客流量,元昇還需要在美團平台做一個「點金推廣」,這相當於一個「點擊量推廣」,每一個點擊量就扣除1.5-2.5元,僅此一項他每天至少要花掉50元;

此外平台還推出「攬客寶」,即面對顧客的「滿30元減6元的優惠券」,這一項他一天也要消耗30元;此外還有「搜尋推廣」,即針對顧客在搜尋餐品時推薦店舖的費用,每天的預算為20元。

整個下來,他每天在一家外賣平台的推廣費就需要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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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戶為了提高平台流量需要做各種付費推廣

這樣算下來,他每單外賣還要刨除2元左右的廣告推廣費,「 合著這一單外賣顧客付了19塊錢,但到我手里的只有9.5元,比堂食10元的價格還低,我們純給平台打工了。 」元昇說。

因為是加盟店,元昇家水餃店的價格多少還會受到總店的控制,不能無節制地加價。

王欣同樣也會針對外賣的單品價格進行小幅度的提升,「一般是比堂食貴個兩三塊,也不能貴得太離譜,受總部管著。」

另一家港式風味的快餐店老闆吳金則採取了一種頗為精明的方式。

「我們店的外賣在幾天前也被通知提高了傭金,儘管賺得少了,但總歸還是有的賺。」吳金說。

他的快餐店只上了美團一家外賣平台,所以享受著比其他快餐店更低抽成的戰略合作價,每單抽成16%。

「我們現在的策略,是推套餐,減少利潤低的單品。比如有的菜品利潤低,有的菜品利潤高,我們把低的和高的組合起來,這樣就適當提高了利潤,抽成變化對我們影響就不會太大。」吳金稱。

如果是純個體餐飲經營者,沒有這樣的約束,就會把這些成本轉到顧客身上。

燃次元在北京草房附近看到一家主做外賣的快餐店,儘管只有約30平米的後廚和儲藏間,沒有店面,但絲毫不影響其生意的火爆。

「別看我們這地兒小,生意好,一天二三百單外賣。」店老闆稱。

在這家小店舖的四周,是號稱「3萬北漂的蜂巢」——像素小區。

此外周邊還分布著金隅麗景園和住欣家園等小區,還有一所職業高中。整個人流加起來,超過5萬。

「這麼多人,很多都是打工的,平時不做飯,就靠訂外賣。」

店老闆說。對於沒有店面、主要靠外賣的他來說,外賣平台漲傭金絲毫不影響他做生意,「外賣肯定有人買,平台給我們漲了抽成,我們再把這部分加到單價里,我們的收入不會受影響。」

「小趨勢」的寵幸兒

當然,也有傳統餐飲店,借助網路外賣的大趨勢,鳳凰涅槃。

幾天前羅振宇關於「小趨勢」的那段理論,就把南城香這家品牌餐飲店帶火了。

劇情總是驚奇地相似:經歷過艱苦創業的南城香,一直默默無聞做夜市燒烤,甚至一度在2013年的餐飲寒冬里業績下滑50%多,幾乎讓創始人一夜愁白了頭。

忽然有一天,外賣崛起,南城香創始人汪國玉一股腦地將餐飲「上線」。

用羅振宇的話說——我直接告訴你結果吧,因為外賣這個趨勢汪國玉把握住了,到今年(2018年),汪國玉的南城香每天光外賣就有2.5萬單,一年的流水近6個億。

南城香活成了「小趨勢」里的寵幸兒。

在對南城香爆火後的分析中,李林虎稱,南城香本身有著20多年的歷史,堂食的業態比較好,「他們在北京市餐飲市場屬於悶頭賺錢的那種,在外賣平台上的很多品類都是銷售冠軍」。

原因之一是產品結構好,餛飩、蓋飯、串兒,產品設計搭配得非常合理;另外當他們在外賣上做出了成績、有了利潤空間,就可以跟平台要排名、要補助,要低的扣點。

「店舖一直滿40減20,就能帶來大流量,反過來平台也能給予一些政策。」

像這樣在外賣大趨勢中蝶變的並非孤例。

2018年6月,一家做便當的個體餐廳找到做外賣代經營的孫燦冰。

這家便當店遇到了一個致命的問題:經營一年,線下已經幾乎沒有生意,而線上生意也不盡如人意,一天的訂單數量甚至是個位數。「當時眼看著做不下去了,每天都是虧損。」

然而3個月後,這家店突然「開竅了」,到了10月,店里日訂單量就接近300單,日營業額近萬元。

孫燦冰給這家店鋪開出了很多藥方,包括設計自己的品牌Logo,優化產品結構,讓產品搭配起來更吸引顧客。「外賣和線下店的經營模式有著天壤之別,如果一名用戶在40秒內還沒在你的外賣頁面下單,這個客戶大概率就會流失掉。」孫燦冰說。

「外賣跟其他餐飲的最大區別是,它的第一追求不是好吃,而是方便、快。」孫燦冰說。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把成本壓低、把效率提升才是正確的事。

因此越來越多外賣餐廳引入機器炒鍋、機器配餐,這樣一來就大大降低了人工成本。

李林虎把外賣稱作是一把雙刃劍。

「餐飲每年的死亡率在50%以上,就好比外賣,你不上別人也會上。就算一些餐廳的外賣是雞肋,有時候平台也能給它帶來一定的曝光度。」他說。而這,要看你怎麼去設計產品,你的品類適不適合做,你的產品適不適合做,「平台提高傭金分成是必然的趨勢,他們肯定會考慮掉誰能留下,誰會被淘汰掉」。

根據美團點評研究院的數據,2017年在線訂餐用戶規模將達到3億人,同比增長18%。同樣在2017年,美團外賣的在線商家已超270萬,在整體餐飲商家數量中佔比32%。

未來,隨著三四線城市的潛力釋放,外賣的趨勢會進一步加劇。

叫外賣正成為一種生活方式,這種生活方式已經成為餐飲店必須要面對的挑戰。

「我們在做外賣代經營的時候就發現,外賣已經成為除在家做飯、飯店堂食之外的第三種就餐方式,而且規模還在增長。現在餐飲的迭代周期已經非常短了,我身邊就有很多餐館跟不上外賣的節奏倒閉了,而有一些餐館靠著外賣半年就把營業額提高了10倍。」孫燦冰說。

逃離外賣

和這些寵幸兒相比,一些人選擇離開外賣行業,或者逃避外賣平台。

濟南的郭新在一周前關掉了其位於二環路上的一家餐館。2年前他以每年15萬的價格承包下這家餐館,並做起魯菜生意。

因為守著二環路,人流量大,再加上外賣的大火,他店里的生意日進鬥金,一度想著開分店。「那時候一天的營業額在1萬元左右,比一些品牌的餐飲店都好。」郭新說。

可到了後來,因為道路施工,門前已經沒有什麼車流量。

就連紅火的外賣也因為菜品樣式單一、補貼減少而訂單大量下滑,「後來一天也就三五單,有時候我自己都懶得送了,心累了。」

苦撐了兩個多月,郭新決定關掉店面,離開餐飲行業。「以後再說吧,或者找份安穩的工作,或者乾點別的生意。」他說。

儘管生意也不好,但元昇沒有打算離開餐飲行業。

「從去年(2018年)開始,我就琢磨著怎麼繞開外賣平台,後來只要有人訂餐,我就在餐盒里放一張訂餐卡,告訴他們關注我們店的公眾號,訂餐比外賣平台優惠。這樣繞過平台訂餐,還能省下一部分成本。 」

除此之外,他還在周邊各個小區居民樓發放自家飯店的傳單,讓有需求的用戶電話訂餐。

「效果不是很好,只有一些老主顧會打電話過來訂餐。」元昇說。不過,他決定堅持這個做法,「我不想被平台綁架了。」

王欣也採取了這一方法,他們的餐盒上印著自家餐廳的微信公眾號,公眾號上可以看菜單、訂餐,不過幾乎沒有什麼量。

王欣說,在餐盒上放自家餐廳的微信公眾號和訂餐方式確實想引一部分流,但是現在看這種方式行不通,「沒有誰會一直吃一份粥,都是在外賣平台上看誰優惠大點誰家的。」

眼看外賣平台傭金一路上漲,外賣利潤越來越薄。她還是那句話,「真到了沒法兒做的那天,我們肯定就下架。」

除了商家,一些送餐員也心生倦意。

4年前從河北老家只身跑到北京的老周,第一份工作就是外賣配送員。「一開始在百度外賣,後來又去了餓了麼,現在美團、餓了麼的單都接。」老周說。

在跟燃次元聊天時,他正坐在一家餐廳內玩著手機。此時下午四點半。在餐廳的另一角,坐了一排身著黃色外賣服的配送員,有的玩起手機,有的趴在桌子上休息。

逃離美團外賣:最高抽成26%,商傢每單隻賺1塊錢

▲下午四點半,配送員坐在一家餐廳內休息

「以前這個點兒,哪有這麼閒。」老周說。2016年,他一天送80多單,從早上10點一直到夜里兩點。

每個月的收入都在1萬元以上。「那時候有個別配送員,一個月拿到兩萬七,生意多好啊。」

現在,好的時候他一天能跑50多單,通常在40多單,一個月收入8000元左右。

一個月光房租、吃飯、各種開銷要花去4000多,這已經很節省了。

「送外賣太累,每天在大街上跑又不安全,我打算過了年拿錢就走,回老家做個小買賣,去廠子里打工也就這樣吧。」老周說。

在他住的合租房里,6個人中4人是外賣配送員。

「已經有3個都打算過年就不再回來了。有一個打算去學車,另外兩個不知道要幹什麼去。」老周說。

離開後,他們的工作正在被機器取代。

在2019年1月8日舉辦的第52屆國際消費性電子展(以下簡稱「CES」)上,美團展示了它的無人配送、智慧餐廳等新科技產品。

美團高級副總裁王莆中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指出,當這種新型無人配送工具發展成熟,樂觀來看一筆訂單會提升20~30% 的人力效率,「它跟人比最大的優勢是更穩定。

長期來看,配送服務仍會是人與機器一起合作的模式。」

這是一個無奈的結局:曾經把美團推上外賣第一平台寶座的功臣們,因為無法跟上智能時代的節奏,以及美團想要盈利的心態,正一一撤離。

  「人心有多黑,外賣就有多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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