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紅經濟之「土味練習生」的地下王國

練習生、C位都是源自韓國娛樂圈的術語,如今已是網路流行語。

「土味」是中國本地流行語,意思就是很土。

本文來源:X博士(微信id:doctorx666)(中國知名時評自媒體)

作者:小西天大扛

前幾天,我的朋友圈被Q China 2018年度音樂盛典的頒獎典禮刷了屏。

為了緊跟熱點,我趕緊補看了這個典禮。一切都和我預想的一樣,獲獎者多為我平時沒怎麼關注過的流量歌手,各個光鮮靚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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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一個身穿灰色帽衫,面無表情,名為孫笑川的微胖男子走上了舞台,他的長相和這場頒獎典禮格格不入,帶著讓全場尷尬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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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孫笑川把獎頒給了一名叫作「阿Giao」的小哥,此人貌不驚人,理著滷蛋一樣的光頭,身披閃亮外套,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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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了。

難道,他們就是最新一期偶像練習生的成員?可為什麼他們的畫風和周遭有如此巨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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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對這兩名男子的好奇與不解,我開始在賽博世界蒐集資料深入研究。

最終我發現,giao哥與孫笑川跟偶像練習生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這二位也算是「另一種練習生」的代表:他們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吸引粉絲,獲取流量,在這個賽博世界C位出道。

這就是「土味練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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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怎樣才算是「土味練習生」呢?

所謂土味練習生,指的就是那些在網路世界,因為某一事件或某一行為獲得網友關注,並持續被網友嘲笑、玩弄的網紅。

正如古羅馬有前後三巨頭,他們奠定了羅馬從共和國到帝國的轉變。

土味練習生也有三巨頭,他們則為廣大時間充裕又不想花錢娛樂的青年們提供了笑點。

這土味練習生的三巨頭就是:劉厚坤,雄鷹高飛和Giao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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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味三巨頭

「土味練習生」雖然看上去草根,但他們也存在著自己的生態。

巧合的是,「土味三巨頭」看似並駕齊驅,其實等級分明,剛好對應了「土味練習生的三個階段」。

而搞清了這三人的座次排位,也就讀懂了土味練習生。

冷板凳練習生- 劉厚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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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聚光燈下的主流世界中,練習生們強勢出道,享受著尖叫與掌聲。

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是:在舞台另一面,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練習生,他們摸爬滾打,卻永遠等不來成名的機會。

而土味三巨頭中級別最低的劉厚坤,在土味世界就是這樣的冷板凳練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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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帝— —劉厚坤,圖中身穿黃袍的就是劉厚坤,乍一看像個搞土味cosplay的搞笑博主,但其實並不是。

劉厚坤是一個在社交平台上錄視頻的小人物,他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都認為自己是劉邦後人,可以光復漢朝。

除此之外,劉厚坤還對戰爭深惡痛絕,在911事件發生之後,他覺得如果自己不作為,那麼人類文明即將毀滅。

所以當時的他立刻把工作辭了,跟女友分手,專心傳教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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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截選劉厚坤的朋友圈

但是, 劉厚坤的火,並不是因為他的憂國憂民,而是因為他的荒誕不經。

逐漸的,群內有人模仿劉厚坤的口吻說話開低級玩笑,或者直接把劉厚坤的照片做成表情包,放在微博上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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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厚坤有很多黑粉,還故意把微信頭像換成美女,先騙取劉厚坤信任,然後假裝和他搞網戀,不斷挑逗他發裸照來證明自己的感情。隨後又把裸照發到群裡供大家取笑。

劉厚坤照做,但他依然是土味世界中的一粒塵埃,根本沒有人在意他內心世界真正的想法。

他就像可供網友娛樂的養料,還只能滿足在小圈子裡形成狂歡,並不能全民娛樂。

這就像是給娛樂公司交了8萬塊培養費,但各方面難以擔當偶像,永無出頭之日,但每天都幻想著自己能夠成名的底層練習生。

當然,這一點劉厚坤可能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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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州,還有一個自稱「活佛聖主」的小老頭。

他和劉厚坤都是長期坐冷板凳的練習生,但卻有著一時瑜亮的才氣:同樣在微信群布道,同樣被網友玩弄,以及同樣靠給別人錄視頻賺取微薄的收入。

由於二者地位相仿,屬於競品。且價值觀衝突,誰也不服誰,就開始隔空對罵。

最終劉厚坤技高一籌,在蘇州布道時獲取了黑粉的情報,帶著「漢臣」在滄浪亭生擒高飛。這一事件被稱為「滄浪亭」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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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厚坤的打壓下,高飛不得不認慫,認劉厚坤為大哥

然而,劉厚坤正沉浸於滄浪亭事件的喜悅時,高飛卻在醞釀著彎道超車。

2017年平安夜,林更新突然在微博了一段小視頻,視頻裡的主角竟然是高飛。

他魔性地說出了那個膾炙人口的金句「想你想你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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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火了。一時間,找高飛錄祝福視頻成了新的時尚,價格也漲到了千元以上。

也許在劉厚坤看來,高飛成功反殺是個偶然,但其中卻有著必然性,原因有兩點:

第一,高飛太好玩兒了,他那憂鬱的眼神、外露的鼻毛,還有那神乎奇蹟的語言,就像漆黑中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作為不明真相的群眾,你可能需要花很長時間了解劉厚坤,才會決定要不要嘲笑他,而高飛的表情包一秒就能把你逗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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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自創的「金雞獨立舞」,用於強身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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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樂的高飛

第二,想要成名就不能光靠練習生自己,還需要一個強大的團隊。

高飛的火爆,其實是有團隊在背後支持,深諳大眾笑點的團隊開始集體創作。

這使得高飛突破小眾娛樂的邊界進入主流視野,流量迅速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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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飛在參加線下活動

但作為土味練習生應該注意,團隊將自己捧紅,也要得到他們該得到的。

熱度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怎麼變現。

這一點上,剝削者永遠比被剝削者清楚。

在與團隊共生關係中,高飛沒有話事的權力,錄祝福視頻的傭金也被層層剋扣,這不和出道之前和經紀公司簽訂高額合同的小鮮肉們如出一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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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飛在線下活動中表演「想你想你想我」

進入主流的idol – Giao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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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成功者們喜歡用動物莊園一般的修辭,將深刻的生命哲理演繹出來:站在風口上,豬都會飛。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罵街,但卻是影響土味練習生沉浮的密咒。

比如,現在迅速回答我,這兩年文化領域最火的兩個極端是什麼?是不是嘻哈和土味?

但是,有的人玩兒嘻哈,有的人搞土味。

除了Giao哥,你還能找到第二個玩「土味嘻哈」成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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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iao哥

Giao哥,原本和其他土味練習生沒什麼區別。

他的主要陣地是快手。也許他也並沒想過會突破結界在微博上火一把。

但是這個時代,有需求就會有供應者。你找不到供應者,就會有中間人來做這件事。

很快,在土味浪潮下,Giao哥被微博大V「土味挖掘機」給挖了出來。

螢幕上,Giao哥用充滿迷幻的河南口音freestyle:「吼吼,一給我里giaogiao,啵啵啵,吼吼,g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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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魔性的視頻,迅速把Giao哥和粉絲連接在了一起。

彼時土味大熱,又適逢《中國新說唱》在全國宣傳造勢,Giao哥這一土味 說唱的組合拳打得漂亮,博得網上滿堂喝彩。

而Giao哥的粉絲,也被稱為Giao家軍。

其實,很多人一開始都是抱著審醜的心態來圍觀Giao哥,但時間一長,真的有很多人被真誠的他給圈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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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態其實很好理解。

Giao哥做內容時,給自己打造了一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瘋癲人設,就像很多小鮮肉總說自己不會算數,不會削蘋果皮什麼的,惹人憐愛。

但同時,Giao哥在台下走的又是謙卑平和的小綿羊路線,跟劉厚坤和高飛不同,阿Giao本人非常nice。

於是半年之前,Giao哥在無數Giao家軍的慫恿之下,參加了《中國新說唱》,雖然止步於海選,但是卻做到了從網路小眾狂歡走向了大眾關注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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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Giao哥在一眾rapper中手足無措的樣子被全網傳播,但是無法否認,他找到了時代的風口,飛向了更大的舞台上,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超越了雄鷹高飛,成為了土味世界的當紅流量小生。

最終,在QChina 2018年度音樂盛典上,Giao哥舉起了頒給自己的獎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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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會好奇,一個禿頂的肥仔,一個神神叨叨的小老頭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其實這個問題的背後,就隱藏著賽博時代最大的特點。

人的需求是多元的,土味練習生和流量小鮮肉其實並不在同一條賽道上。

人們既需要帥氣偶像來滿足向上崇拜的需求,也需要土味練習生來滿足發洩壓力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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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網友的需求,其實並不複雜,他們有的是在享受操縱輿論的快感,有的單純覺得好玩,有的則是在為情緒找個出口。

而土味練習生呢?這樣看來,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就像山裡的猴子。

每當無聊的時候,遊客們就會來到動物園,站在猴山旁向下俯視。

他們對著猴子喊話,鼓掌,看著猴們醜態百出,還不停地向下扔食物,慫恿一隻猴去揍另一隻猴。

遊客們看得開心,但猴子們卻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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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比喻很不恰當,但我真的組織不出更貼切的語言來形容他們了

看猴固然有趣,但土味練習生們能持續發展嗎?

我覺得很難。因為他們一沒作品,二沒創造力。

一方面像浮萍一樣沒有根基,另一方面又像煙花一樣,不斷地燃燒著自己可供娛樂的材料。

這對看客來說是一種娛樂,對於土味練習生們來說卻是一種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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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拍到落寞的高飛在吃盒飯

所以土味練習生和真正的練習生世界同樣殘酷:從來都是只有新人笑,無人聞得舊人哭。

但即便如此,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無數劉厚坤在布道;

無數高飛被網友寵幸,又銷聲匿跡;

無數Giao哥被狂熱的網友推到陌生的大城市,然後一個人在鎂光燈下不知所措;

他們的故事相似而又不同。

但每天起床後,他們還是會打開4g網路,面對錄影頭,

高潮時他們萬人圍觀,是網友口中的「帝王」、「哥哥」,

低谷時他們無人問津,

網友們不會知道視頻背後,那些土味練習生在小黑屋裡吃盒飯的心酸。

同樣的,鏡頭的另一端的樣子,那些大廈、那些落地窗、那些高端的西餐廳和奢侈品店,那些人們已經稀鬆平常的地方,卻依然與他們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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