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服務需要5000萬大媽大嫂,中國社會延遲退休迫在眉睫

本文來源:第一財經

記者:董登新

中國未來97%的老年人必須依靠居家社區養老,因此,養老服務的質與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社區治理及社區服務的完善。

眾所周知,一國「老年人」界定的唯一依據,就是法定退休年齡。

由於歐美等西方發達國家男女退休年齡均不低於65歲,因此,西方統一將65歲以上的人口稱為「老年人」。

而在中國,由於女工人退休年齡為50歲,而男人的退休年齡為60歲,因此,我們將60歲以上的人口稱為「老年人」。

但令人十分尷尬的是:大陸女工人的法定退休年齡是50歲,女幹部是55歲,那麼50歲退休的女工人,究竟算「中年人」,還是算「老年人」?

早上當你走在上班的路上,晚飯後當你在廣場上散步時,你總會不經意地發現到處都是廣場舞,人們習慣稱之為「大嬸」廣場舞,實際上應該叫「嫂子」廣場舞!

她們太年輕了,她們的身姿、舞步與節奏簡直太驚艷了!

你不禁會問:50歲退休的女人算是「老年人」嗎?

5 0歲退休是勞力力資源的巨大浪費

大家知道,中國基本養老保險是「雙軌制」,分為兩大體制:

一是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其參保對象主要是機關、事業單位、企業職工及城鎮靈活就業人員;

二是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其參保對像是沒有加入「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全部城鄉適齡勞工。

(1)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截至2016年底,大陸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的參保人數為2.78億人。他們的法定退休年齡分別為:男性60歲;女特種工45歲,女工人50歲,女幹部55歲。

(2)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截至2016年底,大陸城鄉居民基本養老保險的參保人數為5.08億人。他們的法定退休年齡分別為:男性60歲,女性60歲。

截至2016年底,中國兩類基本養老保險制度的參保人群總計為7.86億人,若按體制類型劃分,其中,城鎮職工參保人數佔比為35%,城鄉居民參保人數佔比為65% ;

若按法定退休年齡人群劃分,在中國基本養老保險參保人數(7.86億人)中,約有83%的男女參保人是60歲退休,而只有作為女性城鎮職工參保人,其退休年齡低於60歲(45歲、50歲、55歲),這一人群佔比約為17%。

因此,在大陸基本養老保險7.86億參保人中,只有1.39億女性城鎮職工的法定退休年齡低於60歲,而其他6.47億參保人的法定退休年齡則全部都是60歲。

也就是說,處在就業弱勢的女性「城鄉居民」需要年滿60歲才能退休,而具有就業優勢的女性「城鎮職工」卻可以50歲退休。

很顯然,這是制度的不統一,也是勞力力資源的巨大浪費。

中國老齡化加劇,延長退休年齡成為必然

中國是一個擁有13億多人口的大國,但人口老齡化正在加劇。

截至2017年底,大陸60歲以上的老年人已達2.41億人,如果再加上50歲退休的女工人,這一被撫養人口的規模更大,這必將加大後代的撫養成本及社保繳費負擔,這就是所謂的「代際轉移負擔」;

與此同時,隨著人口老齡化,大陸年輕勞力力所佔比重不斷下降,勞力力的增長速度也同步下降,進而導致勞力力供給短缺,勞工成本上漲過快,無形之中增大了企業經營成本。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中商產業研究院

換句話說,上一代人退休越早,老年人規模越是壯觀,則下一代人的社保繳費負擔就會越沉重;

同時,全體勞工退休越早,則勞力力供給就會越緊張,勞工成本就會上升越快,不利於企業發展、不利於社會進步。

那麼,中國法定退休年齡究竟應該確定多少歲為合適?

很顯然,民眾對於延長法定退休年齡的態度,許多網上調查都是多餘而無聊的。

因為99%的地球人都是反對延長退休年齡的,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西方人,這根本用不著調查,誰不願提前退休享受生活?這是人的天性使然,無可厚非。

然而,作為理性決策的政府,則必須全盤考慮社會養老負擔,長遠規劃勞力力供求均衡,尤其是隨著人口預期壽命及身體素質不斷提高,以及人們體力勞力的不斷減少,這使得逐漸延長法定退休年齡成為歷史必然。

比方,早在1935年,美國就將男女法定退休年齡定為65歲,1983年美國立法決定將現行法定退休年齡從65歲逐漸延長至67歲,目前美國男女法定退休年齡為66歲,到2027年將提高至67歲。

更為重要的是,美國法律明確規定:當僱員達到法定退休年齡時,雇主不得強制要求僱員退休,但前提是僱員暫不辦理退休手續,暫不領取退休金,而且還要繼續繳納社保稅。

因為美國實行的是彈性退休制度,比方,美國目前的男女法定退休年齡為66歲,但它允許最早可在62歲申請提前退休,但退休金要比正常退休金扣減30%;

與此同時,美國獎勵自主延遲退休,也就是說,如果你年滿66周歲不辦理退休手續,也不領取退休金,那麼等你將來實際退休時,就會提高退休金發放水平;

但這種獎勵最大退休年齡為70歲,如果你70歲才辦理退休手續,那麼,你的退休金將比正常退休金要高出30%。

因此,美國雇主不得強制要求僱員退休。

在中國,女特種工45歲可申請退休,女工人50歲必須退休,女幹部55歲必須退休。

這是「中年」勞力力的巨大浪費。

中國實行的是強制退休制度,不得提前退休,也不得延後退休,只要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單位就會強制要求你辦理退休手續,並開始領取退休金。

因此,隨著人口老齡化加劇,中國後代的社保繳費負擔越來越沉重。

其實,在西方國家,隨著家庭勞力社會化、專業化、職業化,許多家庭婦女已被解放出來,她們也有強烈的「社會勞力」的訴求。

即便是年滿66周歲退休的美國老年人,他們參與志願者人數的比例也是各類人群中最高的,他們在全年參與志願者服務的平均時間也是最長的,因為退休不是等死。

美國科學家實驗證明:能夠走出戶外經常參與社會服務的老年人,平均壽命可以延長10歲。

這大概正是老年人「被需要」的社會價值體現,也是「夕陽紅」的一種心理需求與行動表達。

在全美CEO薪酬百強排行榜中,絕大多數是60歲以上的「老年人」。

在巴菲特控股的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的董事會成員中,幾乎都是七八十歲的「老年人」,還有一位董事90多歲!

特朗普(男)與希拉蕊(女)兩位「老人」參加競選美國總統時,恰好都是70歲。

日本現行《高年齡者僱用安定法》規定,對於有工作意願的人,原則上把65歲定為「繼續僱用年齡」。

日本政府最近決定修改該法律,逐步把年齡上限提高至70歲。

首先將把維持僱用員工至70歲定為企業的「努力目標」。

自2019年度起,政府還將對積極僱用老年人的企業提供支援。

在此基礎上,2019年以後將討論修改《高年齡者僱用安定法》,允許工作到70歲。

2018年9月3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未來將會實施3年大改革,將日本打造為「終身不退休社會」。

希望利用接下來的1年時間,打造不論到多大年齡,只要有意願就能參加工作的「終身不退休」、「終身活躍」的社會。

2018年6月14日,俄羅斯總理梅德韋傑夫在政府會議上發布退休年齡改革方案,男性退休年齡從60歲推遲至65歲,延長5年;女性從55歲推遲至63歲,延長8年。

延長退休年齡的實施將經歷很長的過渡期,計劃2019年開始該進程,以便分別在2028年和2034年,逐步做到男性65歲和女性63歲退休。

97%老年人依靠居家社區養老,服務供給異常短缺

事實上,中國延長法定退休年齡也已迫在眉睫。

中國60歲以上的老年人已達2.4億人,而養老服務供給卻異常短缺。

按照官方口徑,大陸老年人的養老服務模式為「9073」,即90%的老年人居家養老,7%的老年人社區養老,3%的老年人(主要是失智失能老人)在養老院養老。

也就是說,中國未來97%的老年人必須依靠居家社區養老,因此,養老服務的質與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社區治理及社區服務的完善。

目前中國社區服務空虛,尤其是缺少專業化的社工(社會工作者)、社會化的義工(志願者),以及職業化的家庭工人(家庭護理及家政鐘點工),這一缺口至少需要5000萬大嫂和大嬸介入填補。

如果將大陸男女法定退休年齡統一至60歲,那麼,首先有利於制度公平,讓城市女人與農村女人一樣在法定退休年齡上做到制度平等;

其次,可以新增50歲至59歲的城鎮女勞力力大約5000萬人,她們只需要通過職業化資質培訓,這些大嫂、大嬸就可以作為專業而熟練的「家庭工人」,直接進入社區服務及養老服務崗位,獲取不菲的高附加值薪水。

當然,這樣的專業上崗有別於草台班子的「家政工」,她們將是專業的「護工」、「護理」或家庭工人。

很顯然,家政工不再是農民女工的專利,它必須專業升級、職業換代,並使家庭工人真正成為一種體面而受人尊敬的職業。

傳統地,中國大嬸退休後大多淪為自家保姆、封閉在家中,卻不能作為社會資源為社會共享,這也是一種社會資源的浪費。

專業人做專業事,如果有大批專業化的中國大嬸介入社區服務和社區養老,那麼,家庭老人的護理和照料,就會由社會化、職業化、專業化的家庭工人來承擔,而不必由家人辭職或請假在家侍候。

這既是勞力力的節約與利用,也是專業化的社會分工,更是家庭婦女被解放出來,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男女平等,這將極大提升社會經濟活力及公民參與意識,將被動養老變成社會資源。

事實上,養老並不是被動的「生命倒計時」,更不是單純地等待社會救濟和幫助,服務人、幫助人也是一種幸福和體面。

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的,人類是勞力創造的,社會是勞力創造的。

勞力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任何一份職業都很光榮。

全社會都要以辛勤勞力為榮、以好逸惡勞為恥,任何時候任何人都不能看不起普通勞力者,都不能貪圖不勞而獲的生活。

勞力是財富的源泉,也是幸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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