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已經財務自由的摩拜單車創始人胡瑋煒說起,「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們」

2019年1月3日消息,公開的工商信息顯示,2018年底辭去摩拜單車CEO職位的胡瑋煒(她同時也是摩拜單車創始人),出任WKUP單車董事,同日WKUP新增股東北京摩拜科技有限公司。

WKUP公司名為「上海五公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簡介顯示,WKUP單車是一個原創單車品牌。

這個消息讓胡瑋煒再次成為新聞焦點。

摩拜單車與ofo兩大共享單車品牌捉對廝殺,相較於近來飽受抨擊找不到錢苦不堪言的ofo戴威,胡瑋煒早早賣掉摩拜被視為聰明。

她從一個媒體記者轉行創業,迅速實現了財務自由。

本文來源:尋找中國創客(微信id:xjbmaker)

記者: 黎明

這些創始人竭盡全力追求成功,但無奈之處在於,有些成功本來就無法定義。

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

很少有人提起王曉峰了。

8個月前,美團收購摩拜,王曉峰卸任CEO,淡出公眾視野。

很多人依然討論胡瑋煒。她在摩拜被收購後出任CEO,8個月後宣布離開,她說她仍然會在出行領域投入精力去創業。

很少有人記得雷厚義。他創辦的悟空單車第一個倒閉,卻是首個全額退還用戶押金,妥善回收投放車輛的共享單車企業。很多人依然關注戴威,因為拖欠供應商貨款,無法退還用戶押金,ofo出現生死危機。

作為創始人,他們都曾是舞台上的主角,他們扛槍沖在一線,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親手創辦一家偉大的企業,親眼見證它「長大成人」,一路披荊斬棘建功立業,歸來再談曾經創業的篳路藍縷。這是大部分人樂於聽到的故事。

然而現實中,這些理想遠大的創業者們,往往身不由己。

上一輪出行大戰的「出局者」易到用車創始人周航,用一種魚死網破的方式收場,趕走了樂視。轉型投資人後,他說他現在會主動不去看和出行有關的項目。

趕集網創始人楊浩湧和58同城打了十年,他將趕集網視為自己的孩子,合併後,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作為創業者,每一次大起大落都猶如經歷生死考驗。融資、燒錢、併購,甚至選擇讓自己先出局,每一個決定都顯示出他們的堅持與無奈,抵抗與妥協。

但這個時代的創業,相比以往要更加複雜多變。我們難以找到一個通用的坐標系,去衡量這些創業者的成敗得失。

有些故事結束了,有些故事剛剛開始。這些創始人竭盡全力追求成功,但無奈之處在於,有些成功本來就無法定義。

風口上的大起大落

六年前的年會留在楊浩湧記憶里的是一種難言的荒誕感。

2012年底,楊浩湧覺得趕集網快要結束了。公司帳上快沒錢了,團隊從2500人裁到900人。年會的場地定在了北航,一個可以容納近3000人的大場館。但真正開會的時候,到場的員工只剩900人,整個會場看起來稀稀拉拉。

楊浩湧不太想上台,雖然他像往年一樣準備了PPT。當他站到台上的時候,聚光燈從前方照過來,打在他臉上,他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說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就這樣恍惚地站了整整一分鐘,會場鴉雀無聲。

年會結束後,大家識趣地各自散去,沒有吃飯,也沒有年終獎。

創業的第七個年頭,楊浩湧迎來了生死考驗。

就像坐了一趟雲霄飛車。年會開始前幾個月,楊浩湧剛拿到一筆頂級VC的投資,帳上躺著7000萬美金,那是「很嗨的」。

他將團隊擴充,還特意訂了一個比以往都要大的場館。他給員工講願景,講分類信息的未來,大家都很開心。因為在跟死對頭58同城打得不可開交的關鍵時刻,誰率先拿到更多的錢,誰就更有勝算。

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

▲楊浩湧

楊浩湧打起了廣告戰,一個月燒2000萬美元,燒到最後帳上只剩下2000萬美元,只夠維持幾個月。但燒錢大戰不僅將這筆融資消耗殆盡,還沒換來用戶,而58同城悄無聲息跑到前面去了。

資金鍊快斷了。楊浩湧開始大面積裁員,2500人驟減到900人,VP走了一大批。他跑到香港,降低估值向加拿大安大略教師退休基金拿了3000萬美元,再加上其他基金融了4000過難關。

這種雲霄飛車似的經歷,是大部分創業者都會有的狀態。

戴威何嘗不是如此。短短三年時間,ofo以令人怎麼舌的速度登上風口浪尖,一度成為資本眼中的寵兒。

共享單車大戰的硝煙中,金錢和榮譽洶湧而來。

作為ofo的創始人,戴威曾無限接近於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創業者」。

在2018年初的年會上,ofo請來民謠歌手趙雷,舉辦了一場以「TOP ONE」為主題的嘉年華。現場3400人,場面盛大。鼎盛過後,局面迅速急轉直下。

在合併、融資和出售均告失敗後,ofo總部從3400人裁減至400餘人,還累積了金額以億計的供應商欠款和待退還用戶押金。

與六年前的楊浩湧相比,如今戴威所面臨的困境和所經歷的波折起伏頗為相似。不同之處在於,90後的戴威要更年輕,面臨的競爭格局更加複雜,風口上的大起大落來得更加猛烈。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個時代的創業,相比以往要更加快速和衝突化。或許在創業者眼中,每一天都是生死存亡。在大起大落的關鍵致命節點上,手握方向盤的創始人們,究竟該如何抉擇?

繞不開的BAT和小巨頭

易到用車創始人周航對創業中的起落和決策的無可奈何體會至深,第一次是引入樂視的戰略投資,第二次是從易到主動辭職。

由於戰略判斷失誤,易到在2014年被後起之秀滴滴快的趕超,且錯過了最佳融資時機。

2015年下半年,周航選擇接受樂視7億美元的戰略投資,樂視成為易到的控股股東。

很多人對此表示不解,周航這樣一個「有情懷且很文藝的理想主義者」,為何會和「生態化反」的賈躍亭走到一起。

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

▲周航

日後周航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反問:「我有選擇嗎?」在樂視接手之前,周航和他的團隊在市場上做了能做的所有努力,包括合併、賣掉、融資,「談了一切可能談的方向,跟無數個有不同可能性的人都談了。」

這種堅持與抵抗,無奈之下的退讓與妥協,讓同樣是在出行市場,同樣曾經歷過至高榮光,同樣因為資金問題導致公司爆發危機的戴威感同身受。

曾有機會將ofo和摩拜合併,他也曾幾乎快要拿到軟銀的救命錢,他也並非沒有考慮過將ofo賣給滴滴,但這些可能讓ofo走出困境的方法,最後戴威都沒有選。至於其中原因,馬化騰在朋友圈評論,將之歸結於一票否決權。

胡瑋煒則選擇全身而退。她將自己一手創辦的摩拜賣給了美團,在合併前的股東大會現場,她對合併投出了讚成票。但聯合創始人王曉峰投了反對票,他堅持摩拜獨立發展。合併後,王曉峰率先出局,為了保持體面,他在卸任CEO後保留了摩拜單車顧問的頭銜。

賣掉公司並不一定是最優方案,但事實證明,它行之有效。

摩拜創始團隊的態度不一,說明合併不是創始團隊最終意志的體現。

在這起合併案中,騰訊同時是美團和摩拜的第一大機構股東,在合併前,一些投資人放出話來,「大局已定」。

畢竟,在巨頭博弈中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間並不容易,少有獨立發展的創業公司能夠獨善其身。美團接盤,讓摩拜有足夠糧草過冬,也免於投資人之間無休止的博弈爭鬥。

這幾乎是今天所有初創公司都會面臨的局面。

巨頭的存在,讓初創公司的競爭,在起跑線上就存在不平等。

2018年上市的三十多家新經濟公司中,騰訊投資近三成,且大部分持股超過15%。除了騰訊這種BAT級別的玩家,以滴滴為代表的TMD對初創公司的干預也在加強。

ofo興起時,滴滴已然成長為小巨頭。接受滴滴的投資,日後證明是一把雙刃劍。雙方矛盾激化後,戴威趕走了滴滴空降來的管理層。滴滴則在ofo之外,託管了小藍單車,推出了青桔單車。

面對日趨複雜的創業環境,創業者的尷尬在於,有時候即使繞過了巨頭,卻躲不過「野蠻人」。

周航果斷選擇向野蠻人開槍。2017年4月,周航發布公開信,爆出樂視挪用易到13億資金,導致易到陷入了嚴重的資金斷裂。三天後,他和另外兩位聯合創始人集體辭職。當時距離樂視危機爆發僅三個月。

一向對外溫文爾雅的周航,罕見地選擇用魚死網破的方式解決問題。結果,樂視離開了,周航也變成了世俗眼中的失敗者和局外人。

「當時還有別的選擇嗎?有別的交易機會嗎?很簡單,沒有了,就是這麼簡單一個道理。」周航在日後復盤時說。

放手不等於放下

自己親手創辦的公司,對創始人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楊浩湧不想認輸。他花了整整十年時間來打造趕集網,最後還是贏不了姚勁波。

在和58同城合併前,大大小小的戰役和廝殺,雙方已打了無數場,再下去只能是兩敗俱傷。

姚勁波主動提出合併,那段時間,姚勁波每天睡覺起來想的都是趕集網,楊浩湧「在我心中的分量可能超過我老婆」。

宣布合併的時候,楊浩湧的很多老部下都哭了。

「覺得我們辛苦這麼多年,一個東西突然沒了。」合併後很長一段時間,楊浩湧都深陷其中出不來,他直言自己投入了太多情感在里邊,就像是自己養了十年的一個小寶寶,好不容易一點點長大。

在摩拜被美團收購後,胡瑋煒接任CEO。或許她早已猜到了結局,但8個月後,她才宣布離開。在她發給摩拜的內部信中,她稱自己「完成了階段性的使命,把摩拜平穩地交接給了劉禹」。

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

▲胡瑋煒

她說,作為一個創始人,摩拜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的愛,但是最好的愛不是去捆綁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合適的時間放手讓其更快地成長,她認為現在就是她放手的最好時機。

這多少有一絲悲情色彩。放手意味著放棄,對於心有執念的創始人而言,由此帶來的失落和空虛如影隨形。

楊浩湧因此失眠,合併後的每個夜晚都很難入睡。十年里發生的所有事情,不由自主地往腦子裡灌。

「忍不住地就去想、去複盤,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合併。自己給自己打分,哪做得好,哪做得不好。」直到創辦瓜子二手車,他才從那段陰影中走出來,並換掉了58趕集聯席CEO的頭銜。

頭銜可以更換,業務可以轉型,但創始人植入公司的基因,以及留下的個人烙印,很難去掉。

宣布從摩拜卸任當天,胡瑋煒毫無懸念登上了頭條。而如今提到趕集網,搜尋引擎自動匹配的人,依然是楊浩湧。最典型的是周航,易到後來二易其主,周航去順為做投資合夥人,但時至今日,關心周航的人依然會問他類似「如果當初如何,易到會怎樣」的問題。

富有理想主義氣質的周航,曾將他的個人色彩融入到易到的經營中。不參與補貼大戰,讓司機過得夠體面,對於刷單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這些不夠「商業」的決策,讓易到在滴滴快的的圍攻下掉隊。

在經歷了融資、合併、出售各種關鍵抉擇後,這些創始人的境遇各不相同。

趕集的故事結束了,但楊浩湧的故事沒有結束,他帶領趕集舊部,做了瓜子二手車,他說他會跟著自己的心去走;周航轉型做投資,但他說他現在會主動不去看和出行有關的項目;胡瑋煒在卸任的內部信中說,她仍然會在出行領域去創業。

戴威還在痛苦和絕望中堅持著。他在內部信中直言,他無數次想過把經營資金全砍掉,甚至是解散公司、申請破產,最後他還是選擇扛下去,他會負責到底。但他身後是金額以億計的待退還押金和供應商欠款。

那些先裁掉自己的創始人

▲戴威

這一代年輕創業者,他們身處的環境已不同以往。在時代的快速升降變換中,在熱潮和寒冬的交替碾壓下,他們被現實反復教育,在失敗中吸取教訓。現實的多元,也讓公眾對他們作出客觀評價變得困難。

但無論如何,創業者最擅長的,永遠是打破常態。他們的榮光與屈辱,失敗與偉大,都將成為推動時代進步的新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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