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老年人飆車有多野?

本文來源:大象公會(微信id:idxgh2013)(中國知名社會、歷史時評自媒體)

作者:金三

禮拜六晚,我在秋名山老年活動中心門口等你。

在中國街頭,飆車最野的可能是一群老年人。

每個人都見識過他們和他們的座駕——江湖人稱「老頭樂」的「老年代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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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位風騷的他們,可以把任何道路都當作自己的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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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動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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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機動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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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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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行道

對交通規則的把握也是完全隨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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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時不時會給路上行人帶來一些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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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時候,被撞飛的還是裝甲薄弱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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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相關部門在2017年的統計,近五年來,全國因「老年代步車」一類的低速電動車引起的交通事故已經達到83萬起,共造成1.8萬人死亡、18.6萬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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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狂野的「老年代步車」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

魔改的電動車

所謂「老年代步車」就是一種將外觀打造成微型汽車造型的低速(理論上)電動車,一般有三輪和四輪兩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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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種目標受眾為「老人接送小孩」的交通工具,老年代步車最突出的優點就是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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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門級的全封閉式老年代步車僅需幾千元就能入手,而擁有頂級配置的豪華車型也只是賣到數万元而已。

價格雖然不高,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老年代步車在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老年用戶「我開的就是汽車」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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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空間太過局促怎麼辦?沒關係,還能往後面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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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最能打動老年朋友的或許還是車輛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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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實用考慮,大多數霸氣老年代步車的外殼都cos 了SUV,但也有一些老司機不走尋常路,搞出了更為別緻的魔改老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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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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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嘩塗裝的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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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卡

當然,無論改成怎樣,老司機們並不會把代步車真正開成汽車。他們仍然享受超級霸道的路權,也一定不會為了開代步車去考駕照——因為根本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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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上牌」、「無需駕照」一直以來都是「老年代步車」商家最大的宣傳噱頭

無限逼近汽車,又不是汽車,老年代步車這種特殊地位是怎樣煉成的?

飛馳的「醫療器械」

在我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規定中,所有車輛都要被二分為「機動車」和「非機動車」,對於二者的管理也有完全不同的要求。

除了在行駛過程中必須在專屬的「機動車道」或者「非機動車道」上行駛以外,最重要的差別就是駕駛機動車必須依法考取駕駛證,車輛也必須要懸掛車牌,而對非機動車則沒有這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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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考駕照」、「無需上車牌」的老年代步車,顯然享受了「非機動車」待遇,但它符合「非機動車」的定義嗎?

《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對於「機動車」和「非機動車」的定義是這樣的:

「機動車」是指以動力裝置驅動或者牽引,上道路行駛的供人員乘用或者用於運送物品以及進行工程專項作業的輪式車輛。

「非機動車」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驅動,上道路行駛的交通工具,以及雖有動力裝置驅動但設計最高時速、空車質量、外形尺寸符合有關國家標準的殘疾人機動輪椅車、電動自行車等交通工具。

而依據最新的國家標準,屬於「非機動車」的「電動自行車」,其設計最高時速、空車質量、外形尺寸需要符合的核心要求是:

1、最高車速不得超過25km/h;

2、整車重量(含電池)不大於55kg;

3、前、後輪中心距不大於1.25m,車體寬度不大於0.45m。

顯然,如今市面上的絕大多數老年代步車都不大可能符合這些標準。

和老年代步車最接近的,應該還是「非機動車」裡較為特殊的「殘疾人機動輪椅車」。為方便下肢殘疾的殘疾人使用,這類車輛的各項標準都有所放寬,大小保持在2500mm×1200mm×1400mm 以內即可,最高設計時速也只需低於5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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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老年代步車大多就是符合這一標準的「非機動車」,但由於「殘疾人機動輪椅車」的標準只是針對殘疾人駕駛者制定的,嚴格地說,健康的老年人們並不能享受這項權益。

好在,老年人們還有另一種選擇,那就是造型更為內斂的「電動輪椅車」。只不過,這種屬於「醫療器械」性質的輪椅車的性能和今天的老年代步車相比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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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教旨老年代步車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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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標準對於「電動輪椅車」尺寸和性能的限制

但隨著這種「電動輪椅車」產業的發展,為了迎合市場需求,其功能和配置也開始迅速升級,很快就融合了老年人的電動車需求,逐漸演變為我們熟悉的「老年代步車」,並悄然完成了從「輪椅」到「準機動車」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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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代步車的進階之路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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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駕駛原教旨「老年代步車」的車手也有一顆在高速公路上馳騁的心

交通法規與監管部門並未對這種新生事物作出及時應對,改頭換面的「老年代步車」被留置在灰色地帶,理論上仍然是不用考駕照也不用上牌照的「非機動車」,變成了霸氣的道路bug。

不過,規範缺失卻並不影響對使用者的查處。

近年來,全國許多地區已經紛紛展開了多項針對「老年代步車」的專項整治活動。

上海市早在2012年8月開始就已經開始對老年代步車進行了整治,禁止所有老年代步車上路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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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南京市展開了對老年代步車的專項整治活動,對違法上路的老年代步車,交管部門開始一律實行依法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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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9日,西安印發了《關於全力開展電動四輪助力車(老年代步車)專項整治行動的實施方案》的通知,要求各交警大隊在轄區重點路段,特別是下穿隧道及高架橋加大對電動四輪助力車(老年代步車)的治理力度,對上路行駛的電動四輪助力車一律查扣並按上限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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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執法者的強硬態度,不少老人憤怒地質問道:「既然不准上路,那為什麼能賣?!」

野生的代步車產業

老人的質問當然有其道理。

雖然一些老年人在駕駛「老年代步車」時不遵守交通規則的行為確實是引發眾多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但是將這些事故的責任全部推給老年人卻並不公平。

事實上,在整個「老年代步車」的產業中,不少堅持文明駕駛的老年人可能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很多老年人並不清楚,他們以不菲的價格買來的愛車雖然看上去光鮮亮麗,但由於大部分「老年代步車」的生產流程都極為簡單,且缺乏監管,實際上存在著眾多的安全隱患。即使你是一個嚴格遵守交通規則且謹小慎微的保守派老司機,也完全不能預見到隨時可能失控的愛車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災難。

在2014年的央視315晚會上,記者就為我們展示了當時我國老年代步車的主要產地之一山東德州的生產車間裡,眾多老年代步車的純手工打造過程:

焊接底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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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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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刷內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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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資深專家的靈魂質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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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流程中生產出來的車輛,其安全性能自然可想而知,而駕駛著這些質量堪憂的老年代步車上路的老年人就成為了最終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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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駛中被風吹倒的「老年代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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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行駛中輪胎逃逸的「老年代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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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燃事故頻頻發生的「老年代步車」

所以,對於老年代步車所帶來的交通安全隱患顯然不能完全歸罪於老年人的「野」,相關部門也應該為此類車輛在生產過程中的監管缺失負責。

不過,儘管面對問題重重的市場狀況,但對於那些沒有能力購買和駕駛「汽車」,卻希望擁有一種操作相對簡單、能夠避免風吹雨淋的出行工具的老年人來說,「老年代步車」依然是便利他們生活的一項偉大的發明。

因此,大多數熱愛「老年代步車」的老年人及其子女們所期待的,或許正是政府能夠在加強監管的同時,為老年代步車的生產和駕駛制定出詳細的標準和相應的法規,讓老年人們也能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享受現代生活的便利。

但最終,老年車手們等來的卻幾乎相當於一紙禁令。

2018年11月8日,國家六部委聯合發布《關於加強低速電動車管理的通知》,明確將多數「老年代步車」定性為機動車輛,並強調將要開展針對低速電動車生產銷售企業的全面清理整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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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代步車」的時代大概就此落幕,那些在夕陽下奔馳的車影,或許也將最終成為一代老年人在今後的寒風中踱步同行時常常會聊起的一段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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