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矽谷的生存困境】北京那些996、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的傳說,仍在繼續。

996,術語也是流行語,意指早上9:00上班,晚上9:00下班,一周工作6天。

通常用於互聯網公司,在中國互聯網行業這是常態,愈大的企業愈拼。

「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這個現象級流行語,源自以下這篇爆文:

  在中國互聯網菁英群聚的北京西二旗,月入人民幣五萬活得像月入五千。

【中國矽谷的生存困境】北京那些996、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的傳說,仍在繼續。

“中國矽谷”的生存困境。

本文來源:人間theLivings(微信id:thelivings)(網易新聞旗下)

攝影:肖翊

採訪:肖翊 

編輯:胡令豐

說起後廠村,也許是老北京人的知識盲區,但它還有其他相對氣派的名字—— “中關村軟件園2.0”,或“中國矽谷”。

【中國矽谷的生存困境】北京那些996、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的傳說,仍在繼續。

▲位於五環外的後廠村。

這塊位於五環外的飛地,面積僅2.6平方公里,卻坐擁了中國互聯網行業的半壁江山。

途徑後廠村路,能看到成堆的科技巨頭公司:百度、騰訊、網易、新浪、滴滴、聯想……

一個更為驚人的數據是,2017年,園區每平方公里產值達805.4億元。

有媒體這樣描述,“中國單位經濟產出和智力密度最高的地方,關鍵詞包括巨頭科技公司、碼農、高學歷、高薪資、平均年齡29.2歲。”

【中國矽谷的生存困境】北京那些996、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的傳說,仍在繼續。

▲從百望山俯瞰後廠村,百度、騰訊、網易、新浪擠在同一個十字路口。不遠處的高樓群是“睡城”迴龍觀。

但工作於此的年輕人,更喜歡“後廠村”這個稱呼。

五環就像一道牆,將形形色色的互聯網人隔絕在了塵硝之外。

無論月薪八千還是五萬,無論產品經理還是程序員,都共同承受著這裡的荒蕪、擁擠與忙碌。

  【北京西二旗碎嘴文】網路股價跌跌跌,中國互聯網人的一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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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廠村路口。

感覺身體被掏空

(網路流行語,源自上海彩虹合唱團成名作《感覺身體被掏空》)

  爆紅的上海彩虹合唱團【春節自救指南】,陸媒的專訪、曲目彩蛋和成名作品(影片)。

子寒記得,接到面試通知後,她換乘了兩趟地鐵來到西二旗站,緊接著騎了20分鐘的共享單車,耗費足足兩小時後,才瞧見那棟寫著“網易”二字的灰色大樓。

“當時覺得真的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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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通往網易的無名小路。

中文系畢業的她,同時面試了一家位於望京的媒體公司,對方雖然宣稱“待遇不錯”,卻只給出了網易三分之二的工資。

選擇不算太難。為了離公司近一些,子寒從東五環搬到北五環外的大型社區迴龍觀​​,即神曲《感覺身體被掏空》唱的那座睡城。

每個工作日,她如同一顆透明的水滴,匯入從迴龍觀湧向後廠村的滾滾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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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二旗地鐵站的早高峰。

儘管兩地之間只隔了五公里,卻是無比魔幻的五公里—— 無論騎車、打車,還是地鐵換乘公司班車,都得紮紮實實地耗上一小時。

上班如同一場漫長的征途,吞噬著子寒的時間與精力。“這裡的人不管皮膚多好,都一定有眼袋,因為大家睡眠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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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時期,西二旗地鐵站外的人流。

  通勤,正在「折磨」1000萬北京青年。

網絡上流傳著一個著名段子——

問:制約中國互聯網未來10年發展的最大瓶頸是什麼?答:後廠村路。

這不是玩笑,幾乎每個“村民”在上班途中,都要經過這條“死亡公路”的洗禮。

後廠村路長度僅為4公里,一端連著西二旗,一端連著百度、網易、聯想、新浪、滴滴等大型公司。

保守估計,每日通行的人流在10萬以上。在公交、大巴、汽車與共享單車的圍剿之下,作為園區內唯一一條規整的主幹道,後廠村路速度常年低於20km/h。

以下是影片:

北京西二旗後廠村路,經常嚴重塞車,沿途戶外廣告看板受到廣告主歡迎,因為「堵多久就看多久」。

這條路途經中國多個互聯網企業,百度、網易、新浪、聯想等公司超過30萬名員工,所以這裡的廣告多針對互聯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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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二旗大街,通往後廠村方向的一側擠滿了人與車,另一側空空蕩盪。

在百度擔任新聞編輯的周旭,家住房山,上班需要跨越一整座城市:倒3趟地鐵,途徑25站,歷時2小時。“我回一趟老家保定,才坐50分鐘的高鐵。”

為了節約時間,周旭規劃了最短的搭乘路線,該從哪個電梯下樓,走進哪個車廂,出來正對著哪個電梯口,都瞭如指掌。

只是再精準的規劃也抵不過疲憊,他經常因為睡得太沉,錯過下車的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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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鐵上打瞌睡的周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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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西二旗地鐵站內,轉乘昌平線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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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進了地鐵也不意味著下班。晚上10點,一位在西二旗地鐵站就地辦公的小哥。

不是每個程序員,都月薪五萬

呂銳說,他不是那種月薪五萬的西二旗程序員,他在百度裡的級別為T3,“應該屬於墊底的”。

在程序員的世界裡,有一條公認的金線,即百度的T6,阿里的P7,或騰訊的T3.1。跨過去了,才能抵達傳說中“月薪五萬”的美好生活。

  在中國互聯網菁英群聚的北京西二旗,月入人民幣五萬活得像月入五千。

當然,金線的意義不在工資,還在於告別死工資,即享有分期權的權益。

此外,在呂銳的概念中,T6也意味著成為大神,從此“平趟西二旗” —— 即西二旗的互聯網公司隨便挑。

T3與T6之間的距離,既遠又近。雖然只差三次升職,但每次的難度呈指數級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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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大廈。

今年年初,呂銳入職了百度外賣,工作地點從東三環換到了西二旗。

他沒想到的是,短短八個月內,百度外賣被併購重組了兩次,東家從百度換到餓了麼,再換到阿里。

如今,呂銳是一名阿里員工,做著“百度外賣”這項產品的後端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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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滴滴公司樓下的便利店外,一位百度外賣小哥一邊等活,一邊刷抖音。

呂銳並不排斥“被賣掉”,變化也意味著機遇。再退一步,“薪資肯定會調”。

如今,他的時間被工作填滿,朝十晚十是標配,忙起來就沒日沒夜。最近的一次加班是凌晨兩點,“那時候打滴滴是不用排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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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銳搬到了公司附近。下班後,他騎著“618促銷節”買來的電動車回家。

但生活確實像“月入五千”。後廠村被詬病最多的,是滯後的生活配套。

沿著馬路從頭走到尾,目之所及,只有龐大的辦公樓和尚未茁壯的新樹。

這裡沒有商舖,星零的飯館、便利店和餐廳顯然無法滿足數十萬人的生活需求。

於是,來來回回的外賣小哥如同毛細血管般,撐起了三公里內的消費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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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節當天,後廠村路口的送花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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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一家相對體面的餐廳,多次承擔了後廠村人的迎新、離職、聚會等活動。

入駐後廠村的互聯網企業,也努力填補著這裡的生活空白—— “不然誰還願意來呀。”公司內部儼然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型社區,餐廳、便利店和健身房是標配,按摩房、洗衣間、酒店應有盡有。

“一旦走進這個房子,你就覺得根本沒必要出去了,吃喝拉撒都解決了。”

在後廠村工作多年的小馬說,這里特別適合“佛系青年”,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單身碼農,恨不得一日三餐都在公司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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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後廠村最好吃的網易食堂。一位前員工表示,“全靠同行襯托”;另一位在職員工透露,公司食堂阿姨的菜勺也會跟大學時一樣,狂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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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健身房。

初來乍到的小白還不太適應,她常常在深夜的辦公室裡感慨,自己跟若干年前的國企女工並無區別。

至於人人稱道的程序員,就像廠裡的技師,待遇高一點。她看到哈爾濱作家賈行家講述東北往事,說從前的大廠裡有一個管子,下午能流出橘子汽水。對比自己所在的公司,也能提供不限量的咖啡、花茶和檸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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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在公司樓下組團散步的百度員工。

作為一名運營,小白說互聯網行業並沒有看上去那般光鮮,內部也有起伏和消亡。

“比如在今日頭條,運營崗已經非常少了,他們更傾向於招\’增長\’,工作內容更細更專,運營這個職位說不定也要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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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點,在網易加班的員工。對面的百度大廈依然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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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的新浪大樓。

對呂銳而言,程序員不是沒有慾望,他們的慾望在別處——他和妻子剛賣掉老家兩套房,湊上了北京的首付。

他想著,等過幾年還貸壓力小了,還得再買一套。比起薪資,戶口才是那道跨不過去的鴻溝,事關小孩的上學問題。“實在不行的話,可能會落個天津戶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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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廠村一架共享單車內,貼著“落戶天津”的小廣告。

在剛剛入職的子寒眼中,買房、安家、落戶都過於遙遠,KPI就擺在眼前—— 為了達標,她曾熬夜錄節目錄到睡著,也曾默默在出租房掉眼淚。

“你會覺得,像這種辦公大樓,只是搭起來的一個幻象,你可能在這里工作,但其實並不屬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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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寒曾經非常討厭父親抽煙。直到工作之後,自己偶爾也抽的很兇,才理解了父親的不易。

從矽谷到“中國矽谷”

一頭短髮的涼亮,喜歡穿T恤和球鞋,隨身的帆布包上印著“怎麼還不結婚?關你屁事”,她說是用來對付七大姑和八大姨。

年初,因父親生病,她離開生活了八年的美國,將工作從矽谷換到後廠村—— 拿著相當於百度T8的工資和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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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不用到T6,T5就能平趟西二旗。”

涼亮不是程序員,是一名數據分析師,回國的第一份工作選擇了滴滴。

“比如派單距離、打車價格、差評的權重等問題,都是我們解決的。”

即便是滴滴的數據分析師,她也經常打不上車:“這邊九點後公司都報銷嘛,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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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在後廠村路等車的人。

對於“後廠村沒有生活”的指摘,涼亮並不認同,“矽谷也很無聊,下班後就知道去酒吧,還都是Gay吧。”

回國反而成了一次意外之喜。

涼亮說,後廠村的人都聰明,“在美國,狼人殺只能玩最簡單的角色,預言家和狼人,連獵人都搞不懂,反應還特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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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易大樓的台球室。

在她眼中,矽谷“就那麼回事兒”,沒有所謂的狼性,許多知名公司還被調侃為“養老俱樂部”。

至於堵車,是一個全球性難題,矽谷上下班也堵,但不至於堵到晚上11點。

“好多人覺得矽谷高大上,實際上發展挺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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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大廈南側,一處尚未拆遷的房屋。

在滴滴工作了半年後,涼亮跳去了一家創業公司,辦公地點仍在後廠村,職位變成了增長副總監。

她依然不太適應國內的工作方式,比如繁瑣的流程,比如匯報工作—— “我很多年沒碰過PPT了。”還有比狼人殺複雜得多的人際關係。

直到一位身家過億的大佬為她指點迷津,“國內啊,說白了大老闆開心就行。”

  那些硬要回中國「幹一番事業」的海歸們,一年後還硬嗎?

今年七月,網易重新調整了工位的排布,增加了食堂的餐線,以容納更多的新員工。在傳說中的“互聯網的十字路口”上,百度、網易、新浪各佔一角。剩下一角,是建設中的騰訊大樓。

所有後廠村人都篤定,鵝廠入駐的那天,交通將變得愈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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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的十字路口”。

但交通或環境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能化作朋友圈的一縷輕煙。

這一年來,涼亮身邊許多曾經在矽谷工作的朋友,都相繼被挖來了後廠村,其中不乏在Facebook、Uber、谷歌任職的技術大佬。

可以預見,後廠村的基建速度,短期內難以追上互聯網企業的發展。

在北五環外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月薪五萬活得像五千”的傳說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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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前微軟的分析總監吐槽,回國後辦理信用卡,銀行只批了6000塊錢的額度。

* 文中均為化名

參考資料—————————–

[1] 《 “中國矽谷”AB面:後廠村的高速繁榮與集體焦慮》,周慧,21世紀經濟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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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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