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互聯網最近謹慎小心,網民舉報成風

本文來源:對對對你們都是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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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對長

原標題:來,互相檢舉起來

這兩天是高考日。

對於考生來說,高考是人生中的大事。而對於新媒體和社交網路來說,高考是一年一度的熱點。

熱點該不該追?追它丫的。被稱為蹭熱點高手的杜蕾斯,就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杜蕾斯沒有想到的是,這兩周的互聯網氛圍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

1.

上面是杜蕾斯官方微博這次的蹭熱度成果,基本上保持了杜蕾斯的一貫風格,也就是所謂的「清新污」。文案到位,一語雙關,留給人很多遐想的空間。

那麼這次杜蕾斯的廣告火了沒?沒有。因為杜蕾斯當天就刪除了這條微博,別提什麼廣告效果了,可能他們現在都在後怕不已。

杜蕾斯等來了一張大字報,炮打保險套。

這篇來自「新聞晨報」的檄文,聲情並茂地控訴了杜蕾斯的這次的廣告文案是多麼缺乏社會責任感,已經挑戰了低俗的道德底線。

你得意洋洋對著一幫孩子大談性技巧性姿勢,你自以為是的小聰明,落到大眾視野裡就是滿滿的惡心。

拿低級當有趣。我們不是反對拿性做文章,但對著一幫高三畢業的青蔥少年開低級玩笑,這不僅是跌水準掉份兒的事情,而且已經挑戰了低俗的道德底線。

杜蕾斯的文案精英們,你們也應該要懂什麼是適可而止——在行銷的時候,也別忘了給自己帶上社會責任這個保險套。

這篇指控的角度穩、準、狠,筆法十分嫻熟。拋開多餘的修飾和感情,文章裡最關鍵要素有仨:高考、青少年、低俗。

這三個關鍵詞中,前兩者是任何人都不會質疑的「保護高地」。

保護高地的意思是,你站在道德高地上呼籲要保護某些東西比如青少年,沒人能提出反駁,這個提議永遠安全。最後一個關鍵詞是「低俗」,則給了在高地上吶喊的人足夠的彈藥。

任何公司,只要和「低俗」和「青少年」扯上關係,那都是要夭壽的,更別說還有個絕不能侵犯的高考。你是性用品公司就能免責了嗎,只能足夠上綱上線,一樣能往死裡批。

不過這次的批鬥沒有引起預想中的效果。文章中的上綱上線太過露骨,被群眾識破,評論裡基本都在罵作者。

但罵了作者又怎樣,即便群眾都在說「杜杜你沒沒錯」,杜蕾斯依然把那條高考答題卡的微博刪除了。

我要是杜蕾斯的官博經營肯定也這麼做。

這事兒太嚇人了,網友支持頂個求啊,萬一有幾個好事者@到人民日報或者共青團中央之類的大號上,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刪了今年的,前幾年的「案底」怎麼辦?

明智的做法自然是全部刪除,不留口實。

可能不少人還對下面這張圖有印象,是2017年杜蕾斯在高考期間發布的,其實比今年的尺度更大,當時在網上大受好評。現在,這張圖也從杜蕾斯官博裡消失了。

你說你作為吃瓜群眾自有判斷,這種事情不會捅上去?

你不捅,自有人捅。

2

還是發生在同一天的事情。

最最近服FGO公布了最新活動的情報,結果不小心引了一個雷。因為遊戲的活動副標題出現了一個數字:

1945

這個數字先是引起了韓國人的極大不滿。

韓國人在二戰期間也飽受日軍侵略殖民之苦,因此活動公布當天,韓國人就刷爆了FGO的官方推特,要求取消活動並道歉。

外界有很多人納悶為什麼韓國人看到1945這個數字會集體暴走,因為邏輯好像很難講通——1945不是日本人被打爆的一年嗎,他們在這一年吃了兩顆原子彈,灰頭土臉地投降。

對中國和韓國來說,抗日戰爭取得勝利,是值得歡呼的的里程碑,為何韓國人看到1945會覺得受到侮辱了?

這其實和韓國當地的傳統有關。

FGO這個活動是6月6日公布的,這一天恰好是韓國紀念戰死烈士的「顯忠日」。

單看1945問題不大,但和6月6日放到一起,在韓國人的立場來看就分外可疑,情緒激動也在所難免。

這就好比假如日本人在九一八紀念日公開了一個遊戲活動,標題裡好死不死帶了個1945,與抗日戰爭的關聯意味強烈,那也別怪中國玩家會抗議。

了解到韓國的特殊性,就知道為什麼這次中國玩家沒什麼反應了。當然也和中國人上不了推特有關,無法第一時間參加戰鬥,只能在國內的社交媒體上吸收一些餘波和尾氣,發現好像沒什麼可展開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這時候,一位飽吸尾氣的傻瓜出現了。我必須說這個人是傻瓜,因為他做的事幾乎定義了傻瓜本身——真正的傻瓜其實不在於蠢,在於做了蠢事而不自知。

「不是我上綱上線挑事……」

這位自稱「不是我上綱上線挑事」的傻瓜,在發完一條抨擊FGO 1945活動的微博之後,覺得不過癮,於是充滿正義感地@了共青團中央、人民日報、紫光閣、人民路軍等官方大號,希望他們可以了解、跟進一下這個事情。

@了這些帳號,後果可大可小。

可能對方壓根沒當回事,這件事就過去了。但也可能其中某個機構高度重視,上網一查:哎?這個叫FGO的日本遊戲,絲毫沒把抗日英烈放在眼裡啊,還「魔神戰線」,醜化歷史!等等,這亞瑟王怎麼變成女的了,歪曲歷史傳說,嚴重誤導小學生啊,和《王者榮耀》同罪!繼續查下去,發現FGO還有國服,當時是怎麼過審的?一定要好好整頓一下……

這位充滿正義感的傻瓜,習慣性地行使著「鐵拳引導權」,小手一抖,正義到手,大概不會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導致怎樣的連鎖反應。

後來他刪了微博,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罵太多。總之,國服FGO算是逃過一劫。

3

我的上一篇文章是在10天前寫的,題目叫《舉頭三尺有鐵拳》

內容講的是現在整個互聯網行業,其實都籠罩在鐵拳的陰影下,可能你創業千辛萬苦幹了幾年終於熬出了頭,但搞不好說沒就沒了。

結果文章剛發完,緊接著互聯網上就發生了很多大事,幾乎每件事情是「舉頭三尺有鐵拳」的真實寫照。

其中最具標誌性的,自然是今日頭條和騰訊的大戰,簡稱「頭騰大戰」。

>【頭騰大戰】今日頭條、騰訊互告,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5月30日今日頭條借用新華社的名義,推送了新華網的《多少道文件才能管住網遊對少年兒童的戕害》一文後,事情就向著鐵拳介入越來越多的方向發展。

兩巨頭之間的戰爭(嚴格地說是頭條點燃的戰火)引發了一系列後續問題,後面的發展可能已不是這兩家公司所能控制了。就像是小孩打架引來了雙方家長,後面家長要怎麼撕逼,已經不關小孩的事。

而這些後續問題,在十多天的時間裡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很多網民。

看客們的心態,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快看快看又要觸發下一輪鐵拳了」的娛樂心態,甚至發現鐵拳這招還挺好使的,也禁不住躍躍欲試。

戰爭圍繞著兩個核心展開。一個是遊戲,一個是短影片,前者是騰訊的主業,後者是今日頭條的主業,戰爭期間,鐵拳頻出。

遊戲方面,先後有這樣幾拳:

  • 中科院:《17位院士聯名呼籲營造「無網遊日」》
  • 人民日報:《人民微評:別讓孩子「遊戲」人生》
  • 法制晚報:《心碎母親致信全國考生:決不能因沉迷網遊葬送前途》

這兩拳其實比較輕,屬於例行批判遊戲,但另一頭新華社主辦的《半月談》連發三篇措辭嚴厲的檄文,大大升級了鐵拳強度:

  • 《我們難道窮到靠犧牲心智和精神來賺錢? 該打一場「電子鴉片戰爭」了》
  • 《「電子鴉片」終成社會毒瘤:虛擬的世界將會摧毀我們的新生代!》
  • 《有販毒利潤而無販毒風險:對「電子鴉片」應像緝毒打黑一樣清剿》

半月談這三篇是最近發布的,會對遊戲行業造成怎樣的影響還有待觀察。

風雨欲來風滿樓,遊戲從業者們都很怕。

前兩天文化部備案網站暫時關閉了國產遊戲備案情況屬實,更是搞得行業裡人心惶惶,雖然後來文化部解釋說是因為「機構調整」,否認了因「頭騰大戰」而關閉遊戲備案的說法,但很難讓人不往那個方向想。

>官方證實,中國國產遊戲已暫停備案申請,原因非「頭騰大戰」,而是機構調整。

人們為什麼會這麼想,自然是因為今日頭條已經有了「案底」。

>包括今日頭條旗下的《內涵段子》,中國一連串網路管制措施還在進行,微博宣布清理涉及同性戀和腐、基、耽美等二次元內容。

這次輿情的最初導火索,便是今日頭條把新華網對遊戲的批判文章改成新華社口徑,並全網彈窗推送,大大拓寬了戰場範圍。而後今日頭條又在官方聲明中,高調要求騰訊「封殺遊戲鏈接」,相當於把自己放在了整個遊戲圈的對立面上。

▲來自今日頭條的官方聲明

前幾天有行業裡的朋友跟我說,兒童節和高考期間,會有一大批關於遊戲的批判性報導登場,力度很大。過了幾天,果然應驗。

沒有證據顯示後來的這些負面報導與今日頭條有關,但由於頭條這段時間的一系列動作已經奠定了「遊戲圈公敵」的形象,倘若未來遊戲行業真出了什麼大變故,群眾能想到的第一譴責對象,很大機率是今日頭條。

但還沒等群眾譴責,鐵拳先幫群眾辦了這件事。

6月6日上午,有網友爆出抖音在推廣頁面和搜尋引擎中使用了「邱少雲被火燒的笑話」的推廣文案。

在當今的互聯網上,這是標準到極致的作死行為。

暴走漫畫屍骨未寒,抖音又前撲後繼,加上今日頭條這段時間樹敵太多,讓人毫無憐憫之心,所以立刻有無數人@了鐵拳們,等著看鐵拳的審判。

鐵拳們的響應很快,人民日報在一天之內,連發三條微博。先是一條快訊報導抖音的廣告詞對英烈不敬。在抖音發布道歉公告後,又追評「不是一道歉就風輕雲淡」。到了當天晚上,再發一條,說抖音已經被立案查處了。

>北京網信辦以「英烈保護法」約談抖音、搜狗,其母公司分別是今日頭條、騰訊。

需要注意的是,人民日報雖然矛頭直指抖音,但批判的主體其實是背後的今日頭條。

比較典型的是這句:「犯了改改了再犯,這樣的道歉顯得廉價,更讓人懷疑道歉不過是金蟬脫殼的道具。」

抖音是初犯,不存在「犯了改改了再犯「的說法,這裡指的是今日頭條此前被約談、整頓過多次,結果「屢教不改」的意思。

如果是之前對暴走漫畫的處理,讓一部分人感到鐵拳不分青紅皂白。那麼這次對抖音的出擊,則讓幾乎所有人拍手稱快。人民怕鐵拳又愛鐵拳,這次顯然又轉到了愛的那一面。

鐵拳要砸什麼東西時,有一個明顯的特徵,一般是以某件具體的故事為契機。

比如「一名教師寫給全國家長的一封信」、「來自一名悲傷母親的控訴」、「被遊戲毀了前途的大學生之自白書」。這些地方性的、個體的案例,經過短暫的發酵後,上達天聽,撬動鐵拳,命中目標。

經過這段時間鐵拳的連續出擊,大眾對這個節奏明顯更加適應了,所以不光是遊戲,任何看不過慣的事物,都能用這種方式來操作一下。

遊戲已經是毒品了,但抖音又怎能逃得過?耽誤學業、浪費青春、誤導孩子、毀了家庭,這些遊戲頭上的罪名,隨便換個例子,都能一個不落地扣到抖音頭上。

就我個人的感受來說,這段時間的互聯網輿論正在微妙地起著變化。網民對鐵拳表現出更強的依賴性,互相潑髒水、檢舉、揭發、要求封殺、打小報告的現象也變得更多了。

▲這位武俠作家的微博認證,還是遊戲《倩女幽魂2》的劇情創意總監,並且似乎已經忘了武俠曾經被當成大毒草的時代。

網民再遇到這類負面消息時,第一反應也不是判斷事件真偽或正確與否,而是產生了一種「什麼時候鐵拳會砸到這裡」的集體看戲精神。

比如昨天高考剛開始,你是不是看到了這兩條新聞?

看到新聞的時候,你是不是下意識覺得「好傢伙,影響了高考,這回短影片/遊戲又要被錘了」,並興致勃勃地轉發了起來?

但你猜怎麼著,這兩條其實出自一篇惡搞的洋蔥新聞,來自一個名為「百思不得姐」的行銷號。

原圖太長了,包含了八九個洋蔥新聞的笑話,如果你感興趣,可以給我發送關鍵詞「洋蔥」來獲得這條洋蔥新聞的完整版。

也許是最近互聯網上的互懟戾氣實在太重,這幾天又出來一種新玩法,叫「對罵群」,持相反意見的網民加入微信群,互相對罵,把戾氣發泄個痛快。這下不靠鐵拳了,靠人民內部解決矛盾。

那麼問題來了,有沒有可能一個人在對罵群裡罵不過,跑出去叫鐵拳滅了對方,或者鐵拳乾脆滅了對罵群本身?

答案是,微信趕在鐵拳出手之前,遏止住了群眾私下排解戾氣的勢頭。

太險了,要是不封殺,分分鐘就給競爭對手用「微信群亂象屢禁不止」來召喚鐵拳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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