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集 / 中國不是只有北上廣,一位攝影師回老家拍照,【縣城青年,才是中國的真實底色】。

本文來源:看客insight(微信id:pic163)

攝影: 楊炸炸

綜合:吳珺

編輯:胡令豐

「他們生活在遠離北上廣的孤島,卻又凝聚成無聲的汪洋大海。他們是中國最普通的青年。」

身為自由攝影師的楊炸炸,最早以拍攝北京那些肆意的年輕人聞名。
男孩女孩們在鏡頭前大方展露著自己的皮膚、紋身、情緒及私生活。在粗糲的135膠片中,抵抗一切規矩與教條的存在。
有人評價,這是一種「北京才有的情緒」。

事實上,北上廣青年的喜怒哀樂、一舉一動,從未離開過輿論的焦點。他們占領著公眾號的頭條,創造出無數個新聞熱詞,無論逃離或重回,無論辭職或買房。

當楊炸炸回到老家郯城,一座擁有92萬人口的山東縣城。他意識到,自己忽視了老家那些熟悉的年輕人。

他們沒那麼時髦,也沒太多個性,以至於常常被主流媒體忽視。

他們看似生活在遠離城市的孤島,卻又匯聚成無聲的汪洋大海,撐起了快手的千萬日活與《前任3》的票房奇蹟。

>中國第四大社交工具、風靡四億中國農民的【快手】,怎麼回事?

於是,楊炸炸將鏡頭對準了老家的「縣城青年」,拍下中國大多數年輕人的模樣。

1

記得一年回家,跟著大巴車緩緩駛進縣城,兩旁是新修的汽車站和廣場,我竟然有點蒙圈,這座生活了30多年的小城,竟然變得如此陌生。

▲沭河邊上新建的休閒場所,後面是村莊拆遷後的安置房。

當然,變化的不單是縣城本身,還有縣城的人。多年以後,曾經暗戀的班花再婚了;曾經惹是生非的少年,成了沉默的中年;曾經每天結伴放學、成績優秀的同學,成了二百多斤的胖包工頭。

這些年我一直在北京生活,身邊充斥著社交媒體上常見的俊男美女,個個人模人樣、光鮮亮麗,也讓這個世界顯得不那麼真實。

我好像忽略了,老家那些最平凡的年輕人,他們的生活與變化。後來每次回家,我都會拿著相機在縣城遊蕩。

2

郯城縣隸屬於山東省臨沂市,下轄1個街道9個鎮3個鄉,總人口數為92萬人,2016年的GDP為284億元 —— 我就在這樣一座平平無奇的縣城,尋找可拍攝的對象。

原以為在土長土長的地方,拍照會更簡單,事實卻完全相反。人家根本不聽你把話說完,就連連擺手,話也不多說一句。

以前在北京,只要說明來意,大多數人都會樂意配合,或禮貌地拒絕。而縣城裡的年輕人,似乎不願和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攀談。

被拒絕了五六次後,我意識到獨立完成拍攝是不可能的,只好找中間人幫忙。一位是在本地混得風生水起的小學同學,另一位是剛退伍的表弟。

▲兩個小學同學。去年夏天,左邊這位開車帶我拍了許多照片。右邊這位在縣城的服裝商場賣衣服。

大多數時候,我們到了某個服裝店、美甲店、理髮店,同學跟他們說:「這是我同學,北京來的藝術家,給你們拍個藝術照!」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能在一旁尷尬地擺弄相機。

還有一次,我跟表弟在奶茶店等拍攝對象。等人間隙,我拿著相機去店門口,鼓起勇氣詢問來來往往的行人,結果全部被拒絕了。

其中一位小夥,我上前一步,想湊近點說話,他後退一步。我再上前,他又後退。最後非常敵視地問我要幹嘛,待我表明來意,他扔下一句「不拍!」,走了。

最終照片裡的這些年輕人,大多在18歲到35歲之間。有的在寧波、上海等大城市工作,春節才回家;有的在外地讀書;還有的始終沒離開過縣城,也不打算離開。

其中有個95年的男孩,個子瘦高,脖子上圍著星條旗圍巾。他目前在寧波打工,跟我聊天時說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

▲說普通話的本地男孩。

我還去了曾經風起雲湧的旱冰場,那裡曾是不良少年的必爭之地。裡頭還是十幾年前的復古裝修,滾動的迪斯科球、勁爆的電子音樂,只是再沒有那幫看《古惑仔》長大的小混混。

只有一個小男生牽著小女生的手,扶著攔桿小心滑著。

▲曾經風起雲湧的溜冰場,現已風光不再。

縣城的娛樂方式極為匱乏,十幾年前是打台球、滑旱冰、上網吧打CS,現在也只多了快手和王者榮耀。

我還聽說了一個老同學的故事,他是我初中班主任的兒子。班主任對學生特別嚴格,對自家小孩卻放任不管。那哥兒們初中就輟了學,跟著大哥混社會。有一次,旺盛的荷爾蒙無處安放,幾個小弟相約去發廊找小姐。五六個人嫖一個,不到半小時全出來了。結果誰都沒帶那麼多錢,幾個人從身上翻出18塊,往桌上一扔就跑了。

發廊找小姐,那是只屬於成年人的娛樂方式。

又過了幾年,我們在聚會上碰見了,朋友一個勁兒地勸我跟他喝杯酒,意思是以後在縣城碰上麻煩,可以找他解決。當年逃跑的小弟就這樣混成了大哥。朋友還說,有次他爭工地被砍傷,小姐們買了鮮花,排著隊去醫院探望。

▲同學朋友,與以上故事無關。

3

剛畢業那幾年,我常參加同學聚會,在校友群吹水(後來退了)。步入30歲後,同學個個結婚生子,或發福,或禿頂。用現在的話說,大家都成了油膩的中年人。而聚會的內容,無非是將學生時代那點兒破事翻來倒去地說。再來就是各自的工作、家庭,話最多的一般都是混得最好的那個。

待酒足飯飽,再去KTV吼一嗓子。幾次下來,我覺得特別乏味,就不怎麼參加了。

今年春節,我只見了初中最要好的朋友。如今他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兩個讀書的孩子。重壓之下,任何改變都是一場冒險。

記得七八年前,他完全不是這個狀態。那時候,他在南京開了公司、買了房,後來因為一些變故,離開南京去了上海,打算東山再起。只是經不住家裡勸說,還是離開了上海,回到縣城。環境變了,規則變了,人的精神面貌也隨之改變。

以前他總催我找個對象,今年再沒說過這樣的話。他只說,自己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再也走不出這個縣城了。

▲郊區新修的國道。

在外頭待得再久,爸媽都沒放棄過勸我回家。就像中國大部分家長那樣,他們心中的好工作就是事業編,公務員、醫生、老師。除此之外,頂多算個打工的,像我這種沒有固定工作的,簡直是個盲流了。

他們也忘記了,想在縣城混的好,不單靠編制,還得有父輩的關係。

但無論如何,夢想這個詞在縣城都是可笑的,特立獨行更是要被嘲笑的。我爸就經常抱怨,「你淨幹些跟人不重樣的。」是的,縣城的生存法則就是安分守己、隨波逐流。北京和大理,才是我們這些盲流的理想國(難聽點就是避難所)。

我們得以藏匿在繁忙的、喧囂的、寂寞的街道中,冷暖自知,各自過活。

▲正在拆遷的老房子,一旁掛著廣告牌。

今年回家前,我特地把鬍子修短了一些。不料還是架不住爸媽的嘮叨,幾天後徹底刮掉了。他們認為年輕人就不該留鬍子。我爸還說:「你這鞋太難看了,外套也太土了,你看人家的尖頭牛皮鞋,多好看。」

這讓我想起不久前,在大理人民路遇見的一個朋友,他也刮掉了鬍子,差點兒沒認出來。「你怎麼刮鬍子了?」

「小鎮青年嘛。」

● ● ●

以下是楊炸炸拍攝的《縣城青年》。

▲表弟的高中同學,說了好久才同意拍照,還要擋住臉。

▲逛街的情侶。

▲表弟朋友,手裡捧著一只兔子。

▲加油站。

▲第一次見面,他問我表弟,該叫我叔還是哥。

▲剛出來工作的小夥,他剛花5000塊錢修了眉、墊了鼻子。

▲美甲店的工作人員。

▲縣城商場開店的年青人。

▲她是我一個攝影師朋友的模特,拍攝那天,她的車還被剮蹭了。

▲十多年沒見的小學同學,在縣城開了一家汗蒸養生店。

▲汗蒸店的員工。

▲在商業街工作的女孩。密密麻麻的服裝店、裝修廉價的奶茶店、移動的冒著熱氣的小吃車、地攤上賣玩具的小販、算卦的半仙,還有滿地的垃圾,組成了這樣一條市中心的商業街。

▲水邊咖啡館上班的年輕人。

▲縣城廣場的滑板少年。

▲縣城廣場的年輕人。

▲身處大紅色羽絨服的女孩。

▲她倆都在外地讀書,我們在微信約好出來拍了這張照片。

▲他說,我很會拍照的,說完擺了這個姿勢。

▲咖啡館門口的男孩。

▲他剛從網吧出來。

▲一樣的著裝。

▲隨機拍到的三個年輕人。

 

 




同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