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B站正在日本走紅,但走紅的路子和我們想像的不一樣

「我們可以從中窺到中國視頻內容市場的變遷,國際化、文化多元,是大勢所趨。」

本文來源:刺蝟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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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昕

視頻裏,多位日本藝人齊聚一堂,螢幕裏放著B站的「鎮站之寶」——跳舞視頻《新 寶 島》,隨著陣陣爆發的笑聲,一位藝人發出了疑問:「這就是中國最大視頻網站最火的視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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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看中國短視頻?這可能在「reaction反應視頻」裏很常見,但這則視頻並不是某個博主或UP主的作品,而是「地地道道」的電視綜藝節目。

這部綜藝是《V子努力走紅中!》,從2020年10月開始由日本朝日電視台播出,至今已經更新了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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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綜藝《V子努力走紅中!》

中國短視頻登上外國電視節目的案例並不少,但《V子努力走紅中!》並不一樣,這是一部把B站短視頻作為主要內容的綜藝節目。在節目中,日本知名的搞笑藝人、聲優、演員一起觀看中國B站爆火的視頻,並作出反應。不僅如此,製作組還宣稱這是一檔「學習在中國很火的視頻,然後製作更火視頻」的節目。

該節目播出以來,在日本得到了較高的關注。

作為一檔深夜綜藝,《V子》同時觀看人數可以達到200至300萬,並在朝日電視台14檔深夜綜藝的觀眾投票中拔得頭籌,在推特上搜索節目,可以看到眾多日本觀眾的熱情評價,「有趣」是高頻辭彙。

中國短視頻的出海事業一直備受關注,YouTube等國外平台上走紅的李子柒等中國視頻製作者也成為我國文化輸出的一股「生力軍」,但「海外電視台專門為中國視頻做綜藝」,這還是頭一次。靠著國外「官方安利」走出國門,B站短視頻到底有著怎麽樣的魔力?

做一部前無古人的節目

《V子努力走紅中!》能夠誕生,B站UP主「山下智博」功不可沒。

提起B站的外國UP主,許多老用戶的第一反應該就是山下智博。山下智博來自日本北海道,2012年移居上海。

2014年,他開始發布著名的《紳士大概一分鐘》系列,視頻以時事吐槽和中日文化交流為主題,一經推出便受到了B站網友的熱烈歡迎。

在那個還沒有「財富密碼」的時代,山下智博成為了最火的外國人UP主之一,被稱為「在中國第二有名的叫山下的人」,第一名是日本明星山下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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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智博自稱「中日關係潤滑油」,在他的努力下,越來越多的中國觀眾開始了解日本文化和各種冷知識。

2018年B站首次評選百大UP主,山下智博赫然在列,並在2019年也成功當選,成為第一個登上bilibili world頒獎台的日本人。現如今,他在B站擁有近270多萬粉絲,獲贊接近一千萬,是日本UP主中當之無愧的頂流。

2020年,山下智博因疫情難以返回上海,他開始決定「在日本走紅」,還制定了進入日本電視台或製作公司成為編導,從而「走紅」的迂回戰略。出乎意料的是,《V子努力走紅中!》應運而生了。

2020年9月,山下智博發布視頻詳細講述了節目雛形的誕生。在向幾家製作公司投遞簡歷後,一家公司對山下智博進行了面試,在面試中,製作組表達了想做「能在中國大火的節目」的意願,這與山下智博一拍即合,一部中國相關的綜藝正式提上日程。

事情發展的速度超乎想像,面試過後不久,《V子努力走紅中!》 確定製作,節目內容圍繞B站展開,學習如何在中國走紅的秘訣,由虛擬主播V子擔任主持人,並請來了一線搞笑藝人小峠英二,同時由山下智博擔任講師,與三位中國嘉賓一起為觀眾講解中國相關知識。

經過前期準備,《V子努力走紅中!》在朝日電視台角落裏的一間會議室正式開拍,沒有任何布景,只是通過綠幕摳圖加了簡單的特效,這部被製片人稱為「前無古人」的節目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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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在播放過《蠟筆小新》《哆啦A夢》、著名日綜《關八編年史》的朝日電視台播出,播出時段在周四深夜檔,時長只有二十分鐘。B站日本分部的工作人員也來到現場參與了節目的拍攝。

2020年10月9日,節目在日本正式播出,並經過翻譯後在B站賬號「V子Official」同步更新,目標是「在B站獲得十萬粉絲」。上線過後,第一集就在B站獲得了八十多萬播放量,日綜 reaction的模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節目組在B站的各大分區搜尋了上百個爆火視頻,精挑細選其中幾條在節目中播出,小峠、V子、山下智博也會進行吐槽與評價,並了解中國獨特的文化、風土人情。

中文也成為了節目中的重要元素。節目開始就是日式旁白用中文念出節目的簡介,在播放VTR視頻前,MC也會用不熟練的中文說出「VTR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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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開始前的中文旁白

山下智博和幾位中國嘉賓也經常將B站上的各種梗介紹到節目中,並增設了「中文小課堂」等環節,節目組還向B站觀眾收集建議,不斷改進節目內容與形式。很快,節目「十萬粉」的目標達成,節目主創團隊的小峠英二還遵循B站傳統,「女裝留念」。

這部深夜檔節目在日本的成績如何?

在播出後,山下智博在視頻中披露,節目取得了該時間段內最好的收視率,並且在播放期間收視率非常穩定,觀眾熱情很高。打開Twitter搜索《V子》,出現頻率最多的評價是「有趣」,不少日本觀眾直言,通過《V子》改變了對中國的刻板印象,了解到了真實的中國。

按原定的計劃,如果收視率低、效果不好,節目在2021年的3月就會暫停播放,但《V子》意外的成功了。

2021年1月,朝日電視台針對旗下的十四檔深夜節目,發起了名為「BARABARA大選舉」的企劃,這十四檔節目將通過觀眾投票為自己贏得「增加製作經費、提早播放時間」的福利。

令製作組沒有想到的是,《V子努力走紅中!》獲得了第一名,日本的高人氣加上中國觀眾加持,《V子》成為一匹黑馬。1月24日,《V子》推出了超長特別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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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ABARA大選舉」結果相關新聞

度過了「難關」,節目於4月正式改版,拍攝場地由原來的會議室變成了專業演播室,布景堪稱華麗,與此前粗糙的畫面對比鮮明;除了播放時間提前外,節目的篇幅也有所加長,還請來對於深夜檔節目堪稱豪華的嘉賓陣容,除了伊集院光、豐崎愛生等日本著名藝人、聲優,還有當紅女團「乃木坂46」的成員,為節目帶來了更多的日本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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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版後的「豪華布景」

節目不斷播出,美食、健身、搞笑、人文……各種各樣的視頻在節目中播放出來,為日本觀眾帶來新奇的體驗。日本網友在評論區直言,這樣的成績「史無前例」。中國,尤其是B站的短視頻,正在日本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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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B站日本網友的評論

什麼樣的視頻能在日本火?

節目到底播放了什麼樣的B站視頻?想必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疑問。

在節目播出前,《V子》製作組就向全B站征集視頻,並確定了幾條原則:

1.盡量在少語言及不用聽懂的情況下能看懂;

2.城市和農村的視頻都要有,體現中國的多樣性和包容性;

3.能展現中國獨特的一面。製作組希望節目不需要通過刻板印象博取眼球,真實地展現廣大、繽紛多彩的中國。

除去幾條原則,選取視頻的核心標準,是熱度夠高和趣味性。

▲B站的日本網友評論

節目組選取的視頻非常廣泛,有UP主「街健呆木頭」的「街頭健身舞」;還有UP主「綿羊料理」的「趣味料理」;還有「木雕達人」盧正義的手工視頻;也結合B站的二次元屬性,嗩吶吹《戀愛迴圈》,用檸檬演奏《lemon》等視頻,也將日本觀眾熟悉的元素展現出來,進一步提升了趣味性。

除此之外,美食、傳統技藝、自然景觀也都是節目的關注重點。節目組非常與時俱進,靠「獨竹漂」技藝火遍全網的UP主楊柳也出現在了節目的VTR中;河南衛視端午奇妙遊開場節目《祈》播出後登上微博熱搜,贏得全網喝彩,製作組很快也將《祈》導演的作品《卷珠簾》搬上了節目,日本嘉賓直呼震撼。

有不少B站觀眾也深感節目內容的多樣,「這個節目真的讓我見識了很多沒看過的好視頻」「從這裡認識了很多新的UP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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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製作組與視頻中的部分B站UP主取得了聯繫,在其中一期節目裏,節目現場連線UP主「街健呆木頭」,了解視頻背後的故事。2021年6月6日,是節目主創團隊中虛擬主播V子和MC小峠英二的生日,用燒火棍作畫而走紅的UP主「龍仔繪畫」還送上了視頻祝福。

除了各式各樣有趣的視頻外,在中國爆火的UP主也備受節目組歡迎,火到YouTube的華農兄弟、李子柒等UP主的視頻在節目中常常出現,在山下智博與中國嘉賓的講解下,讓越來越多的日本觀眾了解中國的風土人情和日常生活;畢導的名作「探訪兵馬俑酒店」也讓日本觀眾「大受震撼」,中國的兵馬俑文化通過另一種方式再次引發討論。

在諸多視頻與UP主中,有一位最為「耀眼」,他就是手工耿。

手工耿的「無用發明」視頻一經播出就獲得了熱烈反響,絕佳的創意和爆棚的喜劇效果讓日本觀眾捧腹,儘管存在語言的障礙,手工耿還是成功出圈,在Twitter搜索《V子》,關於他的討論非常多。因高頻率出鏡,節目組親切的稱手工耿為「發明王」,甚至還為他單獨開辟了一個環節「這周的發明王」,諸多「經典」視頻被播出,成為收視「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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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各種有趣的視頻外,節目組主創團隊的反應也讓節目看點十足。當紅的聲優、偶像為節目帶來了曝光,搞笑藝人們則通過各種反應讓節目更加有趣。

reaction式日綜一直備受歡迎,看VTR並進行吐槽更是日本諸多搞笑藝人的看家本領,MC小峠英二因外貌被不少中國網友稱為日本的陳佩斯、郭冬臨,但他吐槽本領一流,在節目初期階段貢獻了許多笑點;而在節目翻新重制後,伊集院光等藝人的加入更是為節目效果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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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視頻」並不是節目全部內容,秉承「製作更火視頻」的目標,節目組還會請主持人、嘉賓等人拍攝短視頻,並投放在B站上。如請著名聲優豐崎愛生玩大火的「有效日語」梗,讓井上梨名跳「兩只老虎愛跳舞」等,都在B站取得了不錯的播放量。

節目組還策劃了「日本搞笑藝人進軍B站」環節,其中在日本靠「模仿成龍」大火的搞笑藝人Jackie醬獲得了不錯反響,節目組隨即在B站推出Jackie醬模仿成龍霸王廣告的視頻,大玩曾經全網出圈的「Duang」梗。有趣的是,沒過多久,抖音上「日本一藝人模仿成龍」的詞條登上了熱搜話題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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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出海 or B站國際化?

《V子努力走紅中!》在日本的成功到底代表著什麼?有人認為這是中國互聯網內容產業出海的另一大突破,從被動到主動的轉變。

中國互聯網UGC視頻最早的出海是「被迫」的,YouTube獨特的分成模式吸引了大量視頻分享者,開創了UGC模式成功的先河,但與此同時,盜版問題也隨之產生,國內許多優質的獨立視頻創作者都曾遭遇盜版事件,這直接引發了中國視頻創作者的出海潮,進軍海外市場。

儘管面臨難以適應YouTube模式、摸不清海外受眾喜好等問題,還是有一批中國創作者成功走,比如,憑借中國獨特田園生活走紅的李子柒,粉絲數目甚至達到了千萬級別,在東亞、東南亞、歐美地區都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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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成功難以復制,因文化、語言差異,中國視頻創作者難以突破文化的壁壘,爭取到除海外華人的廣大用戶。

網紅出海難是不爭的事實。TikTok雖在全球掀起短視頻熱潮,但中國抖音網紅卻鮮有海外走紅的案例,本地化、個性推薦的模式也讓受眾形成了固定圈層,中國內容陷入難以突破的境地。

《V子努力走紅中!》則走向了完全不一樣的路,根據節目透露的部分資訊,可以看到B站官方與製作組存在較為緊密的合作,節目不僅將中國視頻內容推向全日本,讓手工耿等人獲取進一步的知名度,還以「中國最大視頻創作網站」的標籤對B站進行了大規模推廣,助力B站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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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提到觀看節目後來到B站的日本觀眾就是最好的證明,儘管這種效果難以衡量,但還是為B站海外品牌的建立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除了中國內容及商業模式的出海外,節目還體現了以B站為代表的中國UGC內容產業的發展趨勢——國際化。

伴隨中國市場的不斷發展,外國創作者也逐漸增多,在山下智博最早走紅的時代,B站的外國優質UP主稱得上「屈指可數」,而現如今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湧入中國市場,國際化趨勢顯著。

不久前爆火的「美有姬老師」就是最好的例子。

TikTok上的「形象教學」教學視頻被轉載到國內後,美有姬成為了著名的海外「土味網紅」,本人也迅速進駐抖音,甚至開始用中文介紹自己,創作專屬抖音中國觀眾的「形象教學」。

短短幾個月,她在抖音上就收獲200多萬粉絲,翻閱國內各大社交軟件,總能看到「美有姬老師」油膩又可愛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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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子》節目一開始就打出了要在中國走紅的目標,虛擬主播V子不僅通過節目吸引粉絲,還經常在B站直播,現如今粉絲已經達到二十萬,正朝三十萬進軍。

《V子努力走紅中!》是雙贏的產物。一面,我們可以看到中國內容、中國模式正在通過一種「官方安利」的方式出海,開辟海外廣闊的市場;另一面,也可以從中窺到中國視頻內容市場的變遷,國際化、文化多元,是大勢所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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