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即是正義》V.S《「躺平」可恥,哪來的正義感?》

▲葛優躺,著名的梗圖。

2021年5月下旬,「躺平」一詞在中國互聯網火了。

主角是一篇原發於2021年4月17日的文章《躺平即是正義》,主張「失業兩年都在玩,沒覺得哪裡不對」。

這種主張和2018年流行的「喪」文化有點像。

  「喪」,中國年輕人流行語

2020年7月,有一位博主也發起了新職場運動,主張工作不要太努力。不過他的文章帶有戲謔的成分,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被奴役的勞動者站起來】微博博主發起新職場運動:你一努力,你的同事就倒楣

躺平對應的是中國當前社會現象:內卷。

  今天,你內卷了嗎?

《躺平即是正義》這篇短文本身並沒有多紅,造成爆紅的主因是多個媒體發文痛斥「躺平文化」。

黨媒《光明日報》連發了兩篇文:《引導「躺平族」珍惜韶華、奮發有為》、《年輕人選擇「躺平」,也是在傳遞信號》

新華社發表《談「躺平族」:「未富先躺」須警惕!》

南方日報發表《「躺平」可恥,哪來的正義感?》

其中南方日報的文章受到最多關注,新華社也轉載了該文。

五月下旬,聲討、聲援的文章如雨後春筍冒了出來。

其中多個大媒體轉載一位清華教授的文章,他認為躺平族不負責任,既對不起父母,還對不起努力工作的納稅人。

最近忙於批評美國和台灣的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也抽空發文評論此事。

以下是被如今被稱為「躺平大師」的文章:

以下是南方日報的《「躺平」可恥,哪來的正義感?》:

近日,一篇《躺平即是正義》的文章火了。

作者在文中大談「躺平即正義」,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兩年沒有穩定工作的情況下,通過極低的生活消費跟有一搭沒一搭的打零工,維持一種「自由」的狀態。不少網友讀罷如獲至寶,引得「躺平學」風行一時。

不知幾時起,年輕人中流行的「小確幸」變成了「小確喪」,每隔一段時間就迭代出「摸魚學」「躺平學」這樣的新話語。

一些本該活力四射的年輕人變成「佛系青年」,動不動發出「我差不多是個廢人了」「什麼都不想幹」「做條鹹魚,有什麼不好」的奇談怪論,滿腦子都是怎麽舒服怎麽來,不由得讓人納悶:這些人到底怎麽了?

從擠成罐頭的地鐵裏,從越來越高的屋價裏,從「雞娃」式的教育裏,我們不難讀懂年輕人面臨的壓力和困惑——在這樣一個突飛猛進的時代,城市中的年輕人面臨著父輩完全不曾遇到過的新情境,的確會自然而然地生出渺小感、無力感、無奈感。當他們用各種解構式的語言互相調侃和宣泄時,我們可以理解這些行為所承載的實際功能和價值。

但我們仍要善意地提醒,語言影響著人們的思想和行動,如果長期浸淫在「喪文化」的語言框架中,就不免會沾染上消極的情緒,其實真實的世界並非如此。君不見,在少數人輕言放棄的同時,有更多年輕人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選擇揮灑汗水、逐夢前行,用自己的雙手創造豐滿的人生。

無論如何,年輕人應該對未來抱有信心。儘管有人認為,年輕一代正在「低欲化」,並且影響整個社會慢慢進入低欲望狀態。但事實上,這是一種毫無根據的猜測。學界認為,低欲望的本質原因是發展動力不足。中國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國,勞動力資源充沛,具有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中國經濟發展前景廣闊。也就是說,在這片土地上,只要足夠勤奮依然能自我實現、自我成就。

奮鬥本身就是一種幸福,只有奮鬥的人生才稱得上是幸福的人生。雖然來自外部的壓力不容忽視,但與其嗟嘆抱怨,不如奮起直追,有志青年大都會正視壓力,用奮鬥闖出自己的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難和挑戰,沒有誰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動不動就被小困難打敗,時不時受「喪文化」所左右,顯然不是一個當代青年應有的氣質。如果一遇到壓力就喊「內卷」,一遇到挫折就想「躺平」,我們又怎能改變人生呢?

無論任何時候,無論發展到什麼階段,奮鬥始終是青春最亮麗的底色。在壓力面前選擇「躺平」不僅不正義,還是可恥的,這樣的「毒雞湯」沒有任何價值。相信大多數年輕人還是能對此保持清醒認識,一哂之後仍然砥礪前行、勇於逐夢。

以下是清華教授的文章:

現在人們紛紛談「內卷」,正說明了社會是可以通過競爭獲得上升機會的,否則社會階層固化,怎麽努力都是白費力氣,而這種情況下社會就可能面臨大動蕩與大退步。

因為如果沒有競爭,抑或如果競爭沒有區分度,優勢家庭的子女將憑借已有的優勢,輕鬆碾壓弱勢家庭的子女,那將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

如果進入名牌大學就以為可以高枕無憂、前程似錦,輕鬆獲得「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那麽廣大由於種種原因尤其是家庭原因輸在教育起跑線上的學生就再沒有「逆襲」的機會,這樣的情況只會更糟。

因此,家庭背景不那麽好的大學生就不要再吐槽「內卷」了。如果沒有學習成績這個硬指標的競爭,那麽優勢家庭的子女可以輕易通過各種所謂的「素質」占據大部分資源。

鼓勵競爭有很多收益,包括促進流動、減緩分層等,然而其成本就包括整個社會不得不「內卷」。教育經濟學有一個基本理論是描述教育的信號功能與篩選功能。這個理論認為,教育的經濟功能是為了將高能力的人和低能力的人區分出來,從而在就業市場進行匹配。

如果教育的這個篩選功能消失,社會的運轉將出現各種失靈。這個理論的創始人之一邁克·斯賓塞由於其在創建該理論上做出的貢獻而獲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

他認為,只要教育具有篩選功能,過度教育就是一種必然,因為高能力的人為了將自己和低能力的人區分出來,必須要獲得比低能力人更高的學歷,只有這樣才能獲得有效的教育信號,從而向勞動力市場表明自己是具有更高能力的人。

所以,根據這樣的邏輯,教育的競爭是為了整個社會的福祉,而「內卷」是社會從中獲得收益的同時不得不支付的成本。

總之,千萬不能因為不喜歡「內卷」,就采取「躺平」的態度。「躺平」是極不負責任的態度,不但對不起自己的父母,還對不起億萬個努力工作的納稅人,畢竟高校的運行經費中,學費只是其中一部分,還有很大比例來自財政撥款,而財政撥款的來源就是稅收。

以下是胡錫進的文章:

一篇講述自己如何在充滿競爭和忙碌的世界中後退並且「躺平」的網文火了,帶動了很多圍繞低欲望「躺平」的討論。正在各領域擔綱奮鬥的壯年人肯定看不慣這種消極的人生觀,紛紛指出「躺平哲學」有害,他們反過來又在互聯網上遭反唇相譏,被喝倒彩。

環時注意到,宣稱自己「躺平」並走紅的網文發表在貼吧上,作者名不見經傳。事實上,一段時間以來,互聯網上的價值觀討論大多都是草根作者發起的。他們創一個詞或者用一個舊概念表達當下的不滿,往往擊中網上年輕人的某個集體痛點,引發共鳴,形成時間長短不一的情緒釋放消費。這種時候,一些知名輿論領袖反而插不上嘴,或者說出的話年輕人不愛聽。

我們認為,無論是代際之間還是有不同其他標籤的社會群體之間,社會圍繞應該努力還是「躺平」的認知撕裂都不像互聯網所展示的那般嚴重。「躺平學」突然在網上被追捧,與其說它是一種嚴肅的人生哲學,不如說它是年輕人面臨奮鬥困境時釋放情緒的一個工具,是那些年輕人自嘲和彼此安慰及鼓勵的網上話語紐帶。

社會應當關注年輕人的網上話語方式以及他們之間最新流行詞的更替變化,從中了解他們的集體情緒脈沖。我們的社會要有一個大信心:這一代年輕人不可能是消沉乃至頹廢的。我們往生活中望去,從考場到寫字樓,從地鐵到外賣小哥雲集的社區大門口,哪個地方年輕人的精神面貌是吊兒郎當的?他們在哪兒不得精神抖擻,不管是真的還是撐著裝出來的?

生活本身是不接納吐槽的,但是互聯網是一個超級「吐槽大會」。於是,很多人就來互聯網上躺平。上一輩越是指責不該躺平,我越是要躺平,你管天管地還能管我站著還是躺著?

其實,我們相信絕大多數趕「躺平」時髦的年輕人只是過過嘴癮,他們在生活中是不敢真的躺平的。當「躺平」作為一種順其自然的另類符號時,或許可以;但如果真的讓大家接受「一天只吃兩頓飯,每月花銷控制在200塊以內,一年工作一兩個月」的教唆,就這麽去生活,所需要的實踐勇氣可比鎖定清北的考研要大多了。

恰恰是普通人最難「躺平」。我們要有一份能夠養家糊口的工作,而職場的大多數境遇是不進則退的,奮力是逆水行舟時原地踏步的基本功。我們都要結婚生子,自己躺了,我們能要求孩子在起跑線上也躺了嗎?還有父母,我們常常對他們報喜不報憂,不就是想讓他們放心、覺得我們在外漂泊得還不錯嗎?如果我們僅僅是個自然人,自己做自己的主,躺就躺了,問題是老馬在一百幾十年前就說了:人的本質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中國人太勤奮了,社會運轉太快了,各個陣地都被正能量鎮守。但是,人們總有疲倦的時候,年輕人總有一些牢騷或者「負能量」需要釋放,「躺平」這些小旗子就在互聯網上搖動起來。我們認為,社會需要關注它們的存在,從中揣摩了解在生活和事業重壓之下有些晃動、忐忑的年輕人們的心緒。除了關心、鼓舞那些年輕人,幫助他們在走向成年和擔綱的路上不斷更加強大起來,我們這個社會其實別無選擇。

中國正處在民族復興漫長路上最為承重的一個階段。而年輕人是這個國家的希望,無論是他們的個人境遇還是這個國家的境遇都不會允許他們集體「躺平」。無論主動還是被動,他們都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為勤奮、精神上也最為強大的一個群體。這麽說吧,不管他們睡得有多晚,也無論晚睡的原因是加班還是貪玩,時代都會一次又一次把他們在黎明時分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