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子十五年的申軍良和孩子近況】廣州「梅姨案」二審未判,從犯說經手了九名孩童

2021年3月26日,梅姨案二審,沒有宣判。

神秘人物梅姨尚未落網,已認罪的從犯表示,梅姨此人真實存在。

梅姨案是轟動中國社會的拐賣兒童案。

申軍良的兒子出生11個月就被抱走了,不是大人不小心,也不是誘拐,而是好端端地躺在家裡的嬰兒床上,妻子在廚房做飯,歹人闖進家裡先把妻子控制住,然後把孩子抱走。

這一抱走就是十五年。

2019年11月,媒體披露申軍良尋子十五年的故事,當時看起來就是另一個悲傷的尋子新聞。

>拿著神秘人販「梅姨」的畫像,找兒子找了十五年的父親

2020年3月,小孩找到了。

這個新聞爆了,中國互聯網跟著申軍良一起狂喜,居然找到了!!

>被拐賣十五年的孩子找到了!被拐時才一歲,尋子出名的父親:太多人的幫助恩重如山

>找回十五年前被拐的小孩後,父親受訪:當時「興奮得不行了。這次真的是百分之百了!」

>【15年尋子後續】父子相見後的喜與憂:已為兒子遷戶口改名,轉學還沒著落

以下是新聞影片:

本文提及申軍良和孩子的近況。

本文來源:紅星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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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李文滔 張倩 王紅強

3月26日上午10點,備受社會關注的「梅姨拐賣9兒童案」將由廣東高院在廣州市增城區人民法院二審開庭審理。

據了解,該案於2018年12月一審宣判後,五被告除張維平(死刑)外其餘4人均提出上訴,此次二審,尋子15年的父親申軍良也就民事賠償部分提出上訴,索賠相關費用、誤工費、精神撫慰金等共計480餘萬。

「因為當時申聰還沒有被找到,法院認為不能確定申軍良是不是真正的受害人或代理人。而如今申聰找到了,我們的訴訟主體資格肯定是沒有問題了,因此提出賠償訴求是有充分理由的。」申軍良代理律師、北京中聞律師事務所劉長告訴紅星新聞記者。

3月25日,申軍良再次踏上增城之旅。此前一天,他已乘坐火車從1800公里外的濟南抵達廣州。與曾經尋找兒子時的仿徨、失落、忐忑不同,這一次,掛在申軍良臉上的,更多的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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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坐火車趕往廣州時的申軍良。受訪人供圖

據紅星新聞此前報導,2020年3月7日,在警方的協助下,申軍良夫婦與失散15年的兒子申聰在廣州增城團聚——增城區的石灘鎮,就是當年申聰失蹤的地方。

時間過去一年,申軍良仍在努力地讓申聰融入親生家庭。眼下,他最擔心的,是申聰能否順利考上高中。

而申軍良自己,也在努力回歸到父親這個角色。尋子15年,他失去的太多,家中有三個孩子要養,外面欠下50多萬的外債需要償還,目前他只能靠做代駕和直播獲得收入。

即便如此,談及未來,申軍良仍充滿信心。同時,他還表示,將繼續幫助被拐兒童家庭尋找孩子,「希望他們家庭都能早日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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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軍良在接受採訪時,臉上洋溢著笑容

以下紅星新聞記者與申軍良24日晚在廣州某酒店的訪談記錄:

【談案情及「梅姨」】

維持刑事補充民事,「梅姨」仍無線索

紅星新聞:什麼時候到的廣州?

申軍良:我23號接到通知說二審開庭,當天下午5時20分乘坐火車出發,硬座,24號下午4點左右到廣州。

紅星新聞:這次訴求是什麼?

申軍良:2018年12月,廣州中院一審判決張維平、周容平死刑,楊朝平、劉正洪無期,陳壽碧十年。

對於刑事部分,我們認為一審判罰定性準確,人販子應受到法律嚴懲,希望二審可以維持。

對於民事部分,廣州中院一審時駁回我們的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理由是申聰下落不明,所受損失情況目前無法查明。如今申聰找到了,所以二審我和孩子媽媽於曉莉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再次提起了附帶民事訴訟。

孩子被搶這件事給我們家的創傷並不是一個人、一陣子,而是我們一家人、一輩子。我曾是企業高管,我們家從什麼都有到什麼都沒有。我走在路上這些年,所有付出的心血、孩子母親的醫療費,包括路上的所有費用以及誤工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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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申軍良夫婦提交的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二審意見書

紅星新聞:目前其他幾個被拐兒童家庭如何?

申軍良:當時人販子被捕後,我萬萬沒想到他們拐賣申聰之外,還有其他8個孩子(被拐)。其中一個孩子叫楊某鑫,他的父親找了他一年零十個月後,精神崩潰最後跳火車自殺,可以說這個孩子爸爸的生命結束在找孩子路上。

我剛開始聯繫這些家長時,不少家長都因為工作生活(等原因)很難一起出來。直到2017年6月,我追這麽多年之後,把他們給帶出來了,他們突然間知道是張維平拐賣的,大家就一起出來拼命找。現在在公安機關努力下,已經找回了5個孩子,希望剩下的也都能盡快找到。

紅星新聞:關於張維平口中提到的「梅姨」,現在有新線索嗎? 

申軍良:目前沒有進一步消息。「梅姨」這個人販子是張維平在2017年6月份開庭現場交代的。當時廣州增城警方也根據人販子的供述,對外公布了一份「梅姨」的模擬畫像。

後來,我們根據人販子的線索,得知有個曾和她(指「梅姨」)一起同居的老漢,我們都去找過他,包括張維平交代的申聰的交易地點也是吻合的。我站在一個尋子十幾年的父親角度來說,認為這件事張維平撒謊的可能性非常小。

【談申聰及養父母】

相處融洽,答應他不追究養父母責任

紅星新聞:申聰回家也一年多了,你們相處得怎麽樣?

申軍良:挺好的,申聰是個挺懂事的孩子。不光是我,他跟媽媽、兩個弟弟都相處得很好。

我記得有一次我從外面回家,桌子上擺了一大桌子菜。他媽媽就很高興地問我,你知道這個菜是誰做的嗎?後來他媽給我看她拍的視頻,他們三兄弟在廚房裏,一個掌勺、一個切菜,最小的刷碗打掃衛生。那頓飯把我眼淚都吃出來。

還有一次周末,我們一家人出去散步。我們兩口子走在後面,他們三兄弟走在前面。三個兄弟摟著肩膀一起走,申聰在中間,我和媳婦兒看到特別感慨,可能就是那種血緣裏的親近吧。

申聰去年回家前在廣東讀初二,回濟南後,發現他學習底子還是薄,特別是英語和數學,之前給他找了補習老師,成績慢慢提上來了,但是能不能考上高中,我心裡還是沒底。

不過這孩子特別勤奮,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學習到12點以後,有時不會的題他弟弟也會教他。他弟弟也在讀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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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軍良和他曾經四處張貼的尋人啟事,申聰找到前的10余年裏,申軍良張貼過80多萬份尋人啟事

紅星新聞:申聰和養父母聯繫多嗎?

申軍良:跟他養父母聯繫不多,主要是跟他養奶奶。申聰是被拐賣到梅州一個山村的,養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主要是他養奶奶帶他,上面有三個姐姐,後面他養父母又生了一個弟弟。

每一次跟他養父母家聯繫,我一看正在打視頻,到那個房間我立刻就會出來,因為我在那裏可能影響孩子聊天。孩子嘛,他心裡面有親情,我們不能說孩子回來就割舍孩子的親情。我們只有讓孩子回來過得更加好,無論學習各方面都能夠提升。

紅星新聞:那你有跟他養父母聯繫嗎?

申軍良:我跟他養父前後通過三次電話。第一次是在接申聰回老家的火車上,他養父給申聰打電話,後面我接了,他就說在2019年12月1日,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問孩子什麼時候在哪丟的、身上有什麼胎記,我一五一十全跟他說了,我猜當時他知道申聰就是我的孩子,但是沒有跟我說。

他在電話裏跟我解釋,當時申聰正在讀初三,想等中考結束後再說這件事,沒想到後來警方直接找到了孩子。後面兩次通電話是為了孩子戶口和學籍的事情,沒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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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軍良在整理材料和票據

紅星新聞:有想過追究養父母的責任嗎?

申軍良:其實從我心裡,買家這方面要我諒解,我還是接受不了。最後找到申聰之後,他就說,「哎呀,爸爸你不要追究養父母家了。」申聰說出來這句話之後,第一個感覺就是,我付出這麽多,我兒子不讓追究……我又難受又欣慰。

我想,申聰我找你這麽多年,你不讓我追究他們了,心裡面多少有些難受;欣慰呢,我兒子懂得什麼叫做養育之恩,懂得感恩,要不怎麽會給我說啊。 

【談生活和未來】

做代駕搞直播,將繼續幫助被拐家庭

紅星新聞:目前你靠什麼維持收入?

申軍良:做代駕,每天晚上8點出門,次日凌晨2點左右回家,一天收入一百塊錢左右,一個月下來,也就三四千塊錢左右。他媽媽現在在酒店做保潔,工資收入也不高。

紅星新聞:看到你在短視頻平台帶貨,效果好嗎?

申軍良:網上有人說我是短視頻網紅,其實我都不知道這個說法是怎麽來的。其實拍自己做飯,還是想讓孩子吃好,彌補孩子。我嘗試帶過幾次貨,但不適應,因為我對商品要求比較嚴,但直播商品的質量我保證不了,就不怎麽直播了。

紅星新聞:找你求助的被拐家庭還多嗎?

申軍良:申聰回來這一年,幾乎每天都有被拐家庭給我打電話,讓我幫忙找孩子,甚至有些孩子被拐太久了,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找。很多家長孩子丟了很多年,但心裡一直放不下,像死疙瘩一樣。

我自己能做的,就是在我所有的平台賬號上,幫大家擴散。這些年,接觸的被拐家庭太多了,幫助尋找的次數也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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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軍良尋子過程中的部分材料和票據

紅星新聞:對於那些被拐家庭,有什麼想說的?

申軍良:對於當下的被拐家庭,我的建議是,孩子在哪被拐的,就要先去找當地司法機關立案,立案之後先入DNA庫,再去打拐庫進行對比。現在的科技越來越發達,咱們有大數據,我相信找回孩子只是時間問題,總有一天孩子們都會回家。

對於找到孩子的家庭,後續的交流溝通非常重要。經常也有找到孩子的家長跟我抱怨說,怎麽申聰回家就很幸福,自家孩子回家後很難融入,有些甚至回到了之前收買的家庭。我經常會在電話和微信上教他們,一定要關注孩子的成長,與孩子多交流溝通,了解孩子是怎麽想的。

紅星新聞:這次再來廣州,心情有什麼不同嗎?

申軍良:每次從濟南來廣州,都是坐23小時的綠皮車,很多次都是站票來的。下了車就和行屍走肉一樣,心裡一點方向都沒有,我就把手機放在地上轉,手機指向哪個方向我就往哪個方向找。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為了討回一個公道,等一個公正的判決,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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