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女子被拐35年只會說「布依話」,網友根據鄉音3天幫她找到家

本文來源:新浪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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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德良找家人時,黃德峰哭了四次。

10月17日晚上7點,從貴州村寨被拐賣到河南35年後,布依族婦女德良終於見到了家人。

在離開家鄉的35年中,她因聽力受限,沒學會漢語,只說布依語,與人溝通困難。

即便在家人眼中,她沒有姓名,不知出生年月,活得無憑無據。

黃德峰從沒想過,他在抖音上做的布依語視頻能促成這樣一件善事:幫一個35年前被拐賣的、不通漢語的布依族婦女找到回家的路。

黃德峰在抖音上叫「(布依族)峰蕭蕭的廣播站」,是一個用布依語念詩、唱歌、語言教學的創作者。

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他收到一條來自河南小李的私信。

對方說,她像謎一樣的母親會說相似的方言,想讓黃德峰幫忙辨別口音。

他聽到小李發來德良的語音,第一次流下了眼淚「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聲音,是她日常情緒的表達,這麽多年活在自我封閉的世界中,又是多麽的孤苦寂寥?」

時隔多年,已經沒人確切知道德良是如何從貴州到河南的。

那天,黃德峰能篤定告訴小李的,就是她母親屬於布依族。

星星之火變遊子回家的燈塔

布依族大約有300萬人口,聚居於貴州省南部。

布依語有完整的語音系統和語法結構,黃德峰說他在安龍縣平樂鄉民族小學讀書時,布依語仍是當地最通用的語言。

黃德峰出生於1991年年末,10歲以前跟隨父母在六盤水市生活。

在城市中,他在外說普通話,回家說布依語,回到平樂鄉後,這門語言才完全回到他的日常。

「這是祖先傳遞給我們的聲音,是我們傳遞情感的交流工具,不能斷裂。」這是黃德峰從小接受的家庭教育。

他說,失落感是隨著時間的遞進與地點的遷移逐漸累積的。

小學課本上寫布依族是少數民族,他覺得不對,明明班上同學都是布依族,連漢族同學都會說布依語。

後來去縣城上高中,布依族同學比例降到一半,會說布依語的人只剩兩三個,他才意識到少數是這個意思。

幫德良發布尋親視頻後,有網友留言問:為什麼有人幾十年沒學會漢語?黃德峰看了很生氣。

「德良聽力受損,所以她學習語言的能力才停滯了。」

黃德峰和其它幾個熱心族人馬上組建了交流群。

短短一天,這個群不斷擴大,各個地方的布依族人開始認真聽德良說話。

這個場景,讓黃德峰第二次流下了眼淚。

他聽小李講過,幾十年來,母親有一個改不掉的習慣,睡覺時會在枕頭下放一把刀。

黃德峰想起自己初中時,有一陣子生病,老做噩夢,於是母親也悄悄在他枕頭下放過砍柴刀。

母親說,這是布依族人的傳統,放一把刀,就能睡得安穩。

「所以這麽多年來,德良是如何度過恐懼的日日夜夜的呢?」黃德峰說,他感同身受。

由於語言沒受影響,德良35年來仍保留著純正的鄉音。

以此,黃德峰和族人不斷縮小著尋找範圍,他們靠排除法不斷試驗。

一會兒感覺希望渺茫,一會兒又峰回路轉,那兩天黃德峰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

有人確定德良是晴隆縣口音,拿出當地標誌的二十四道拐來測試她的反應。

她突然激動起來,說哪裡有一個廟,哪裡有一座茅草屋,哪裡有一道瀑布……

黃德峰看著小李發來的視頻,第三次流下了眼淚。

「難以想像,960萬平方公里,14億人口,要在這樣的範圍裏尋找三十多年前的親人,那是多少億分之一的概率啊?」而他們僅僅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幫德良找到了位於貴州晴隆縣的家。

剛開始在抖音發布布依語教學視頻,黃德峰純粹是為了讓更多人感受到布依語獨特的韻味,讓更多人產生學習布依語的熱情。

他沒想到,這一點星星之火會迅速接力成火把,最後變成燈塔,指引他們的遊子回家。

只要有人看到,就會有奇跡發生

再見到84歲的老母親時,時間已經蛻掉了德良身上所有的痕跡,唯一喚醒的只有聽力。

黃德峰發現,她在親人面前奇跡般地「康復」了,用正常音量的布依語同她交流,完全沒問題。

依照布依族傳統,從外邊回來,要吃家裏一口熱飯,以後就不會再丟了。

看到德良年邁的雙親將熱騰騰的米飯端到她面前,黃德峰第四次哭了。

「如果晚兩年,德良可能就見不到她的父母了。」

德良尋親的故事被廣泛報導後,很多網友找到了「(布依族)峰蕭蕭的廣播站」這個抖音賬號。

黃德峰在一條「布依話小課堂」視頻中普及了24組布依族常用辭彙,「吃飯—跟好」「回家—拜然」「兄弟姐妹—比儂」。

網友們在底下留言說:「原來我們的母語這麽偉大,它真是凝聚布依族的核心。」

黃德峰感到很欣慰,用抖音這麽久,他才發現抖音其實是信息與情感的紐帶。

「真的太強大了,足不出戶,我們這群毫無關聯的人就聯繫到了一起。」黃德峰感慨道。

他後來才知道,小李聯繫上他之前,先試過貼吧、QQ群,一無所獲後才又試的抖音。

「這麽大的平台,應該也有少數民族的創作者吧」。

科技的發展最終是為了人,黃德峰想,如果他們走丟的年代就有抖音,那他們是不是早就回家了?

德良找到家人之後,六盤水市又有布依族人仿效他們的做法,也幫一個被拐賣到外省的老人找回了家。

德良沒在老家逗留太久。

離開貴州那天,黃德峰忙於工作,沒去送她。

他有些遺憾,沒與她合影留念。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黃德峰堅定了要做抖音視頻的信心,他說:「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只要有人能看到,說不定哪天就會有奇跡發生。」

他在主頁上寫:「以後身邊有類似的尋人事件可再聯繫我們,我們無償服務,不要名利。」

黃德峰有2萬粉絲,與那些動輒百萬粉的創作者比起來,這個數字不算什麼。但在抖音,他發布的內容卻能找到最需要它們的人,從而創造更多價值和可能性。

「我希望更多人了解到布依族是一個團結、善良、美好的民族。」

以後,黃德峰想拍更多關於布依族文化的內容:美食、服飾、村寨、風俗……

這裡既有黃德峰的個人記憶,也有布依族人的集體記憶。

他說,萬一幾十年後能說布依語的人越來越少,想學的人越來越多,那這些視頻就會成為珍貴的歷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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