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吃過太原人的頭腦,等於沒到過山西太原

本文來源: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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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發財金剛

大部分到過太原的人,都曾在街頭飯店的招牌上體驗過某種驚悚。

在太原,玻璃上名目張膽貼出的廣告語不斷提醒著你,這個山西省會很可能流傳著什麼都市恐怖故事。

第一次看到飯店公開售賣頭腦的外地人基本都摸不著頭腦,眼前會自動浮現出一幕幕曾經看過的電影鏡頭。

初到的遊客難免懷疑自己是否脫離了法治社會,雖然頭和腦都是菜單上的常客,但湊到一塊只會勾起更多想象力。

而從廣告語的排列組合來看,這些頭腦顯然是拿來吃的。

「你們太原蠻恐怖的!」「此話怎講?」「我發現很多飯店在賣頭腦!」

連很多山西其他地方的朋友在第一次看到這些招牌時,也會覺得這裡對飲食範疇的開拓似乎過於豪放了。

「怪不得我身邊的太原人都挺聰明的,原來他們偷偷喝腦子。」

比起其他地方特產,太原從早餐上就給了外地人某種衝擊。

在人們對山西的印象還停留在老陳醋和刀削面的層面時,這樣一絲禁忌意味無疑帶著特別的吸引力。

▲圖片來源:微博用戶@Cocoa係Tutu麻蜜

懷揣熱情的遊客總是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探索的城市秘密,而當真正進入太原語境之後,就會深刻理解為什麼有時候佯裝本地人是需要門檻的。

頭腦是一種太原早餐,有兩大特征,第一是銷售量很高,第二是經常被吃了幾勺就丟掉。

「剛端上來我以為是碗漿糊,小時候我爺爺拿來貼對聯的那種。」

▲圖片來源:微博用戶@承太郎的Chloroplast

根據百度百科的介紹,這道傳統早點是由八種東西混合熬制而成的藥膳,一碗成品中包含三大塊羊肉、一塊藕、一條山藥,還要外加腌韭菜做引子,配料全員壯陽。

幾乎每個吃過的人都會對它有自己的見解,口味上的特異程度與北京豆汁不分高低,也有人覺得它比豆汁更難形容:

「太原人吃的頭腦是個神奇存在,排了40分鐘隊,結果我就吃了幾口,除了不會把嘴黏住,整體感覺有點像往漿糊裏兌了黃酒。」

頭腦由羊肉、羊髓、酒糟、煨面、藕根、長山藥、黃芪、良姜構成

要知道這裡面是有酒的,不常喝酒的人可能一大早就醉了。

「之前去紐奧良覺得他們早餐喝血腥瑪麗就夠硬核的了,今天看到太原的頭腦,這才是真正的猛男早餐。」

循著攻略滿懷期待來打卡的朋友基本都會失敗,在手裏的勺子剛入口時表情就會變得有些局促,最後只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這東西應該挺補的。」

由於它的味道過於難忘,導致有人吃完直接把羊肉都戒了。

這就像是古老並州給你的一道考驗,只是受試者往往會對自己的味覺感知能力產生懷疑。

尤其是當你看著周圍吃的紅光滿面的老太原們,會覺得自己似乎永遠也無法融入這裡。

「在太原生活了十來年,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太原人了,直到我點了一碗頭腦。」

對此很多太原本地的年輕人已經習以為常,畢竟連他們也沒能跨過這條分割線。

「有次讓太原朋友帶我去吃頭腦,結果他根本沒點,坐在對面看著我吃。」

「有生之年嘗過北京豆汁、鯡魚罐頭、太原頭腦,這輩子不白活」

頭腦跟太原人之間的關係,就像北京人和豆汁,這種復雜的味覺體驗只流通於老太原之間。

大爺大媽們排起隊來也不比年輕人搶AJ差多少,在賣頭腦的店裏,早晨六點半不到就開始排隊,以中老年男性居多。

這可能是少有的可以用月票吃的早餐了,有等不及上班的中年大哥用保溫杯帶走也要吃。

這一切都源於它的功效,傳說頭腦可以預防感冒,吃完之後渾身發熱,頭頂冒汗,是大補,冬天踩到雪地裏都不覺得冷,很有男人加油站的感覺。

但它的功效不止於此,坊間傳言還能幫產婦下奶。

在太原賣頭腦的店裏,經常能看到吃了幾十年的老饕,他們比誰都知道進補要從早餐開始,來晚了就吃不上了。

這些深諳養生法門的長者站在早餐鄙視鏈的頂端,也經常會勸誡年輕人不要吃太多,補過頭了上火是小事,當場流鼻血就得不償失了。

作為太原最貴的早餐,太原本地人對頭腦的反饋兩極分化,但腦友群體內部十分和諧,年齡分布廣泛,下至二十多歲上到七十多歲,大家經常相約養生早餐局。

拼桌坐是常態,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在一碗頭腦面前消融,畢竟大家都抱著相同的滋補目的。

而它同樣也給了很多精神太原人一個讓心靈回家的機會。

當然也有一些年輕人是因為重拾了對傳統智慧的感知,如果僅從實用性出發,這麽大一碗能從早上扛到下午都不餓。

「早上一碗頭腦加二兩稍梅(燒麥),可以直接等到吃晚飯了」

你很難說清老太原到底有多愛頭腦,在太原朋友的介紹中,他們已經吃了快四百年了。

早年間太原人天還沒亮就出門吃頭腦,叫做「趕頭腦」,這個習俗至少要追溯到明朝。

在《水滸傳》第五十一回中就已經有「趕碗頭腦」的說法:

《水滸傳》的最強同人作品《金瓶梅》中也曾出現過這類劇情,第七十回西門慶進京朝見時,何太監請他吃的就是頭腦

而民間傳說太原頭腦的具體配方是由明末清初著名文人,醫學家傅山發明,用來為自己的母親調養身體的,本來叫「八珍湯」,對人體有著滋補作用。

時值明朝滅亡,他將配方送給了一家飯店,改名「頭腦」,並為飯店題名「清和元」,給人看病時經常推薦患者去「吃清和元的頭腦」。

據說其中包含著一個反清復明的故事。

傅山與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李颙、顏元一起被梁啟超稱為「清初六大師」

頭腦就像太原這個城市,表面平淡無奇,但仔細感受,其實大有文章。

這種藥膳早已超越了養生範疇,進入文化領域,能讓太原人在零下10度的冬天裡早起的原因,可能就是它了。

「從小就和姥姥姥爺喝頭腦,小時候覺得這東西是有閱歷的人喝的,於是我也擺著一種厚重感,裝模作樣咂吧一口,難以下咽,又得保持那種端莊的樣子,硬生生地咽下去。

現在再喝,並不是喜歡,而是一種習慣,覺得冬日它就該出現在身邊。不僅要有頭腦,還要有韭菜、燒麥,暖身子還可要二兩黃酒。不為那些吃食兒,為了那份傳統的煙火氣。」

一位知乎網友說,也許面食能代表山西,但是唯有頭腦能代表太原,出了太原城,再無頭腦。

曾經頭腦是個季節性產物,只存在於農歷白露到第二年立春期間,雖然到今天基本全年都能吃到,但有多少賣頭腦的店都不夠排隊。

似乎有多少人覺得它難吃,就有多少人吃它上癮。

為此太原交警還專門測試了喝完頭腦能不能開車,讓人民群眾放心喝。

有人說頭腦像城市名片,也像人群的秘密,為如今低調的太原平添了幾分浪漫色彩,江湖兒女都在這一團漿糊早餐裏了。

因此在太原,即便是一家以英國樂隊命名的日料店,最終還是得賣頭腦。

▲圖片來源:微博用戶@瀟湘思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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