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筆記,一個超級IP的消亡史

本文來源:娛樂硬糖

微信id:yuleyingtang

作者: 謝明宏

當《盜墓筆記》終於拍出了一部合格的影視化作品,卻也正因此證明了這個曾經的超級IP真的芳華不再,不能不令人有幾分唏噓。

爺的青春回來了,還是爺的青春結束了,是重啟的《盜墓筆記》必須面對的問題。

儘管胖子依舊堵著吳邪和張起靈的「櫃門」,但冥冥中的變化卻是實打實的。

劇裏,重啟是一場終極之旅。

吳邪只剩下幾個月的命,他想要死在路上,那條重拾勇氣的路上;胖子已經不再靈活,但他願意陪吳邪再瘋一次,然後口嫌體正直的抱著明器不撒手;張起靈走出了「青銅門」,擺脫了宿命枷鎖的他,終於不用背負這個作者也無法解釋的巨坑。

劇外,重啟是一場囚徒困境。

獨家內容變雙平台聯播,曾為愛奇藝付費會員(也讓整個長視頻市場看到付費的希望)立下開創之功的超級IP,曾為優酷力扛黑馬爆劇的頂流演員,誰不會寄予厚望?

但誰又應該分走最大的蛋糕呢?

除此外,還有粉絲要為明星貢獻小作文,維護口碑;路人則想要靠譜的影評,避免踩雷。

然而《重啟之極海聽雷》OST的上架,充分說明了:這場合格的終極之旅,並沒有掀起足夠的水花。

網易雲一廂情願地給OST捆綁了朱一龍粉絲的解鎖任務,對方卻看透了招數。

被罵吃相難看,被懟到刪除微博,被迫改了售賣方式。

放棄解鎖,開放單曲售賣。

這就是一場阿克塞爾羅德博弈遊戲的實戰演繹。

演員粉不再傻傻被宰,原著粉無力劇透,路人粉自說自話。

演員粉和原著粉的大戰沒了,路人夾在中間的觀戰沒了,廣為流傳的吐槽梗沒了,《盜墓筆記》IP呼風喚雨的熱度也沒了。

默默在公眾號更新《重啟》修訂稿試讀的南派三叔,好像一個終於開始認真答題的學生,交卷的時候愕然地發現「閱卷老師們」溜了。

從之前的「叫座不叫好」,到如今的「叫好不叫座」,《盜墓筆記》失去了讓多方「扯頭花」的魔力。

這其中固然有長期的粗糙影視化對觀眾耐心的消磨,初代粉絲的退場和話語權減弱也不無關係,更重要的還是原著影響力的衰退。

三角老矣,漸行無聲。盜墓重啟,尚能聽雷?

極海聽雷,戰場消亡

「我爺爺有一本筆記,叫做盜墓筆記。」是的,這筆記的坑就像月球表面,拿著盜墓生還率老高了。

《重啟之極海聽雷》的開場介紹太卑微,用靜姐的話說:「那我這麽多年的斗白下了!」

吳山居訂單稀少,胖子就給吳邪接了一個「葬愛樂隊」的活兒。

每個樂師的棺材下面都擺著碗接綠瑩瑩的「棺露」,嘴裡的抹茶牛乳它忽然就不香了。

遭遇毒氣泄漏的吳邪被醫生告訴大限將至,同時他收到了失蹤已久的三叔發的簡訊。

結果剛開手機就沒電了,急的吳邪趕快讓胖子找充電線。

找我要嘛,關機之前我截圖了。

破譯了簡訊的吳邪,找Tony老師換了帥氣髮型。

本以為的「鐵三角重啟」,變成了《爸爸去哪兒》的續集《叔叔在哪兒》。

《重啟之極海聽雷》采取了經典的雙線敘事:主線是鐵三角尋找三叔下落,副線是黑瞎子探尋南海文明的更多線索,給主角團提供新副本。

朱一龍的線,很快進入了南海王地宮,情節緊張險象環生。

黑瞎子的線,加入愛情元素後相對溫吞。

朱一龍的表現可圈可點,與《沙海》秦昊版老謀深算的吳邪對比,更多的是脆弱背後的韌勁。

在氣象站發現屍體,誤以為三叔已死後的表演層次分明。

從開始的「自我安撫」,到中段的「嘗試接受」,再到最後的「歇斯底裏」,是情緒不斷壓抑醞釀的過程。

墓中幻象,朱一龍在失去胖子之後的痛苦悔恨,是做了加法的飽滿。

而在小哥受傷倒地後,是做了減法的驚慌失措。

因為在吳邪這個角色的印象裏,張起靈永遠是拯救者的角色,所以他無法接受對方的離去。

打擊之後再加一層打擊,哀莫大於心死的分寸感被朱一龍拿捏精準。

當然,也正是由於朱一龍對吳邪的勝任,讓原著黨與演員粉的戰場消亡了,話題性也隨之消失。

此前的常態是,不用等到開播,官宣演員時雙方就會因為「愛豆是否貼合角色」而開戰。

雞蛋裏挑骨頭固然有,但更多的論據還是「吳邪們」本身的演技瑕疵。

於是,長期走「黑紅路線」的《盜墓筆記》只剩下「走紅」一條路了。

朱一龍版吳邪要想黑,得找特別刁鑽清奇的角度。

因為就連眼紋顯老這種外貌PUA,也可以用中年吳邪得到化解。

黃俊捷版張起靈,初看總覺得撞臉楊洋,後來發現想錯了。

應該是三叔心裡的小哥,大概都是這一類疏淡郁氣的長相。

有人說這版小哥比較瘦,三叔還回護:「有很多肌肉的,我見過。」

一個「入戲」的吳邪,配上不「出戲」的胖子和張起靈,這鐵三角為何不能爆紅呢?

或許還要從《盜墓筆記》的影視化進程裏找原因。

明珠亂投,體系之殤

5年前,李易峰、楊洋版網劇《盜墓筆記》在愛奇藝上線。

儘管豆瓣評分只有4.9,但該劇創造的紀錄卻是現象級的。

上線22小時網絡播放量破億,微博話題#盜墓筆記#閱讀量三小時增長1億。

全集上線當晚,超過260萬次開通VIP的訂單請求,甚至讓愛奇藝宕機。

與此同時,「上交給國家」等爆梗迅速流行,穩坐2015年度網劇冠軍。

如今,吳邪對文物的保護意識更強,甚至都成考古所顧問了。

但《重啟》卻再也造不出「上交國」這樣的熱搜,只能蹭《浪姐》流量,搞了尬裏尬氣的「乘風破浪的鐵三角」和「無價之邪」。

宣發借勢我們懂,但作為曾經的頂級IP,也應該是別人來借《盜筆》的勢,硬糖君這個出坑老粉都要哭了。

「重啟的工作室」和「重啟特化」這種製作層面的宣傳,更是讓李易峰版《盜墓筆記》汗顏。

和那版哆啦A夢的道具相比,《重啟》在特效製作和場景實拍上優秀太多,南海王地宮打造了一個充滿視覺奇觀的非日常空間。

但粗制濫造時還有人罵兩句,製作精良了,卻是笑漸不聞聲漸悄。

《盜墓筆記》的影視化,按照三叔的參與度可以分為「自改」和「他改」。

自改的有參與編劇的2016電影版《盜墓筆記》(鹿晗版)、擔任監制的《老九門》。

他改的有歡瑞的《盜墓筆記之七星魯王宮》(李易峰版)、《盜墓筆記之怒海潛沙&秦嶺神樹》(侯明昊版)。

兩者的差別,只是「自毀」和「他毀」的破壞方式而已。

李仁港執導的電影版,試圖用偶像的力量驅動票房,除去鹿晗和井柏然的個人秀,敘事邏輯並不為書粉和觀眾所接受。

吹笛子趕屍蟞,跳舞躲刀陣的無厘頭情節,破壞了盜墓應有的情緒。

而作為前傳的《老九門》,其實只有二月紅(張藝興)和張大佛爺(陳偉霆)這兩門。

劇集註水嚴重,讓「二月紅前來求藥」一度成為彈幕玩梗。

歡瑞對《盜墓筆記》的影視化,基本抱著「向錢看」的心態。

說來嘲諷,2018年的歡瑞財報顯示,正是侯明昊版《怒海潛沙》的售賣,才讓前三個季度扭虧為盈。

而賣給騰訊視頻的《雲頂天宮》(秦俊傑版),雪藏至今沒有定檔。

開局即是熱度巔峰,隨後就是「體系混亂,相互拆台」的系列改編。

2018年的《沙海》和影版《愛情公寓》更是亂象的兩極,前者是虎頭蛇尾後期註水,後者是錯誤混血下場慘烈。

五個吳邪五張臉,《盜墓》壞賬算不清。一個版本配一個製作班底,時間一會兒現代一會兒民國。

除了原著粉,普通觀眾哪有耐心去做區分?更具破壞力的是,原著粉也在時間推移中悄然離場。

三角仍在,粉絲離場

時也命也,回看2015是一個特別的交叉年份。

它既是視頻網站勃興,觀眾付費習慣建立的「網劇元年」;也是《盜墓筆記》原著中小哥和吳邪從2005年定下的長白山「十年之約」。

視頻市場的浪潮翻湧,與粉絲情懷的成熟相互成就了《盜墓筆記》的IP傳奇,給了我們它會越來越增值的錯覺。

但事實證明,影視IP如果不能在岔路口做出正確的選擇,結局只能是「夏天滾雪球越滾越沒」。

從2006年在貼吧連載,到2011年《盜墓筆記:大結局》上市,作為網文的《盜墓筆記》至2015已有「十年底蘊」。

而《重啟》的小說是2017年開的坑,到2020也不過「三年薄底」,整體的聲勢已不能和主線IP同日而語。

在《盜墓筆記》影視化之前,書粉的同人創作形成了明顯的亞文化圈層。

如果說南派三叔的原著,對於同性關係的界定依舊是模糊的英雄相惜的話。

那麽同人創作,則拋棄了內斂的表達轉而生成情感明確的「新文本」。

《盜墓筆記》原著粉有一種普遍現象:他們快樂地接受原著向的二次創作內容,而對於大眾傳媒生產的《盜墓筆記》同名季播劇或電影卻保持高警惕性。

從小說文本到劇文本的轉換中,符號的多樣性被畫面的單一性所取代,封殺了稻米們的審美想象空間。

而劣質的影視化,將帶來的更強的對抗性。

在原著粉與演員粉的大戰中,抵抗流量演員所代表的的大眾文化符號,是原著粉獲得社群認同的重要方式。

而以2015為分界,《盜墓筆記》的同人創作在質與量上都呈明顯下滑趨勢。

老粉絲隨著年齡增長,漸次退場;原耽的強勢崛起,則讓新用戶推選出了新的超級IP,比如《魔道祖師》。

自2011年結局後,《盜墓筆記》原著沒能再培養出下一代受眾,也終於不再有人激烈地跳出來對影視化進行「對抗性解讀」。

一本小說成為IP,關鍵是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凝結一個想象的共同體。

《盜墓筆記》IP中最暴烈的部分無疑是粉絲的亞文化屬性。

而當這種屬性逐漸剝離,《盜墓筆記》便不再是一個超級IP。

當「瓶邪」在社交網站隱身,也意味著核心粉群已經退場。

遺憾的是,當《重啟》把自己從裏到外都「改成了你喜歡的樣子」,你卻不再喜歡。

你沒錯,《重啟》更沒錯,只是時機已錯過。

三叔這次的謹慎,像極了小心翼翼的張東升。

他終於交出了誠摯的作品,問上一句:「我還有機會嗎?」

我們卻只能再次感慨:原來世界結束時,真的不是轟的一響,而是噓的一聲。

沒人罵的《盜墓筆記》,走到了自己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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