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禁TikTok之後:印度湧現多款山寨App

本文來源:財經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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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步搖

編輯:tuya

印度通信和信息技術部6月29日宣布,出於「安全」考慮,封禁包括抖音海外版TikTok在內的59款中國App。

22歲的薩達姆·汗(Saddam Khan)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新德裏火車站當搬運工,他的頭上正頂著兩只客戶的公文包,「我真想把包扔了然後哭一場。」薩達姆·汗說。

搬運工薩達姆·汗在TikTok上擁有超過4.1萬名追隨者。

對很多印度中下層的小鎮青年來說,此次封禁有不一樣的含義,尤其像TikTok這樣的App,在過去兩年讓小鎮青年找到了「存在感」。

薩達姆·汗說:「TikTok有連鎖反應,小村莊的男孩一夜之間成了英雄,它改變了他們的人生,他們在社會上的地位不斷提高。」

針對禁令,印度各民眾反應不一。也有民眾在社交媒體上更加激進,聲稱要封禁中國所有App,甚至包括中國品牌手機也要封。有些博主在TikTok上引導別的粉絲去其他社交平台關注自己。

《紐約時報》刊文指出,TikTok在印度遭封殺標誌著全球互聯網進一步分裂。

TikToker們:我們被毀了,我們哭了

在聽到莫迪政府在印度禁止TikTok之後,馬哈拉施特拉邦杜勒區Jamde部落村莊的居民Dinesh Pawar感到很沮喪。

Pawar和他的兩個妻子在1990年代寶萊塢歌曲中的舞蹈表演在TikTok上獲得了30萬的追隨者,這讓他們嘗到明星的味道。

我的兩個妻子都看到了這個消息,哭得很厲害,這項禁令傷害了像我們這樣的數百萬人。」他說。

▲Pawar

TikTok月活躍用戶估計有1.2億。該App此前引起了印度小城鎮乃至鄉村民眾的廣泛共鳴。比如最近幾年的病毒式傳播視頻,很多都是類似村民們在農場裏跳舞這樣的場景。

Prakash Chavan是Jamde村莊的居民,他在TikTok上也獲得了廣泛的關注。

他說,禁令不僅對他造成了絕望,而且使該村中至少11對夫婦也如此,他們已經將自己鎖在家中,今天還沒有出來拍攝,「我哭了。

Jamde居民屬於帕迪(Pardhi)部落,他們面臨極端的排斥。

薩爾潘奇(Golp Sopan Bhosle)說, Jamde是一個極其落後的村莊,這個村莊只有4-5個男孩和一個女孩能夠學習到小學畢業水平。

該村村民稱,其他人要麽是文盲,要麽是到小學,村子裡有一所公立學校,但它只提供第5類課程。要進一步學習,必須去大約20公里外的一所學校。」

許多人發現TikTok比其他社交產品更容易使用。

「 TikTok是像我們這樣的邊緣群體的家,其他App上沒有人像TikTok上的用戶那樣為我們加油打氣。

Chavan說:「如果不是TikTok,我們將無法想象其他人如何描述我們。」

年近30歲的新德里TikTok用戶安庫什·巴胡古納(Ankush Bahuguna)表示,如果不能使用TikTok,該App的印度粉絲會被其他平台帶走。但是,要發展成為TikTok這樣的特殊產品,它們還需要花些時間。

在擁抱多元群體上,TikTok是接納度最高的平台之一。」巴胡古納說。「我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平台上有如此多的男性肚皮舞者、男性化妝師或同性戀夫婦。真的是什麼人都有。」

TikTok上的另一位明星是30歲的Kishore Bargal,他是奧蘭加巴德Pokhari村的一位種植棉花和玉米農民。兩年前他進入TikTok平台,並發布了分享耕作技巧的視頻。

儘管Bargal表示他可以轉移到新平台,但他擔心建立類似的追隨者數量需要時間,他說:「我的視頻給我的快樂,給我帶來了幸福。」

Geet是一位律師,出生於印度,在西雅圖長大,學習工程學,並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然後與父母一起移居印度首都德裏,從事社會工作。不過,她在10歲時遭受了脊髓損傷,此後一直與輪椅相伴。

Geet是印度眾多TikTok明星中的一位,她教授「美國英語」,並通過其三個頻道向超過1000萬追隨者提供關係諮詢和鼓舞人心的演講。

她說:「消息到來時,我完全措手不及,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這是我的全職工作。」

她的追隨者更加心煩意亂,「我怎麽才能繼續學英語?」「現在誰來激勵我?」。

Geet的多數用戶都非常年輕,許多人想學習「美國英語」,她的熱門頻道之一擁有超過600萬粉絲,並嘗試使用北印度語來做到這一點。

▲Geet

Geet說,TikTok改變了她認識的許多人的生活。她說:「我的許多朋友都將這個App作為他們的主要收入來源。」

德裏的一名Uber司機有一次認出了她,並請她錄制了一個視頻,給兒子「不努力學習」提供了一些建議。還有一次,在購物中心裡,一位工作人員問她:「你不是在TikTok上教英語的那個女孩嗎?」

Geet說,該App改變了她的生活。她說:「這是一個非常均衡的平台。你會在TikTok上看到很多能力各異的人被接受。

賽比拉(Sabira)的確是一位城市公園(City Park)名人,「我收到了印地語節目的表演邀請。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已經努力了一年。每天,我在家做飯後都會去城市公園,並拍攝至少15個視頻,然後回去進行編輯發布,希望做到最好。」她說。

31歲的達拉維(Dharavi)居民吉山(Jishan)是Zomato的送貨員,其關注者達44.8萬。

「 TikTok所做的一切只是幫助我脫穎而出。」他說。

吉山在為假扮板球明星維拉特的活動中費用在1.5萬盧比到2萬盧比之間。

「當我旅行拍攝時,我的航班是別人付費,我可以住在泰姬酒店的套房裏,我是一個普通的人,但會覺得自己像皇族。」他說。

網紅斷糧,網紅機構陷入困境

卡利納(Kalina)居民阿米爾(Aamir)表示,「我們需要專業的相機,室內打光和錄音設備。這不是一般人負擔得起的。」

人才管理公司Celebistaan的負責人Pratik Gaur表示,TikTok上有2.5萬多位創作者,超過100萬的關注者。

Gaur發現並培養多數知名人物,包括阿利(Aly),尼古拉·古拉甘(Nisha Guragain),菲伊蘇(Aisaka Bhatia)和詹娜(Zannat Zubair)。

22歲的Gaur表示,他注意到TikTok與Musical.ly合並後在印度用戶量激增,這使創作者的知名度提高了10倍,並使他們能夠順應全球趨勢。

我的每位頂尖創作者視頻年收費約2.5-3億盧比,每月收入約500萬盧比。」他說。

他在印度全國各地都有數百個人才管理機構,該公司還創建了EduTok,在這裡,各個領域的專家例如老師,體育教練,醫生,木匠,都可以共享技巧。

百事可樂、Puma、Clean and Clear、Flipkart和Myntra等大品牌也通過主題標簽促銷,影響者推廣和主螢幕廣告等形式在應用上投放廣告系列。

廣告價格在50萬盧比至500萬盧比之間,比YouTube和Instagram更經濟,尤其是考慮到TikTok是通過用戶生成的內容並深入城鎮和農村地區而獲得了很高的參與度。

Gaur說,他們也在觀察與TikTok功能類似的App。他說,「過去一個月中出現了一百多種類似的印度App」,但要達到TikTok覆蓋人群數量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還表示,TikTok肯定會有生意損失,在過去的兩年中,TikTok為年輕人提供了培訓,使他們充滿信心,甚至為聾啞的年輕人都提供了一個平台。

如果用戶分散在所有這些(新)App中,我們將無法再次創造一樣的奇跡。」

用戶翻牆使用,同類公司意外「受捧」

據印度科技媒體INC42發布的《印度人有望通過VPN路由來躲避應用禁令》的文章表示,印度人使用VPN和代理來繼續使用許多被禁止的中國App。

據ExpressVPN稱,自2月底以來,印度的VPN使用量增長了15%。許多人認為,即使主流應用商店(如Google Play和Apple Store)不再提供相應App下載,也有其他方式可以下載到這些應用程序。

 封禁App需要應用商店的配合,谷歌和蘋果都還在觀望中。谷歌印度發言人表示,該公司沒有收到政府的任何通知,而蘋果對禁令尚未回應。

Netrika諮詢印度公司董事總經理Sanjay Kaushik說:「下載了59種應用中的任何一種的用戶都可以繼續使用這些應用,直到其移動服務提供商或ISP阻止它們為止。」

而在TikTok等被禁的同時,印度的同類產品在搶占用戶。自從禁止使用基於中國的App以來,總部位於班加羅爾的Chingari在去年上線,隨著TikTok6月30日下午6點被禁,Chingari視頻觀看用戶量激增。

在禁令的2天後,印度短視頻平台Mitron獲得了種子資金投資。Mitron於2020年創立,允許用戶創建,上傳,查看和共享娛樂類短視頻。

自產品發布以來,該公司在短短幾周內已獲得了1700萬次下載。

總部位於孟買的實時流分析平台Toch製作了一個App,邀請其平台上的TikTok用戶使用。

「在TikTok禁令發布之後,我們已經建立了一個App,為網紅人士提供機會來推廣產品,並可能為他們創造新的收入來源。」

「作為印度製造的應用程序,我們希望成為他們的替代平台,我們要爆發了。」 Toch的首席運營官兼聯合創始人Saket Dandodia總結道。

戰戰兢兢的中國商人們

在印度禁止中國的應用程序的第二天,總部位於杭州的電子商務公司Club Factory要求員工不要在社交媒體上對此問題發表評論。

一位知情人士說,該公司的人力資源部門向其員工發送了一封電子郵件,稱員工「不應屈服於謠言,我們也不應發表不負責任的評論」。

ClubFactory還表示,「公司嚴格遵守該地區的所有規則和法規,並維護用戶數據安全和隱私的最高標準。我們遵守所有數據安全規範,並且不損害任何用戶的安全或隱私。」

ClubFactory發言人在電子郵件回復中說:「通過我們的長期業務,我們已經為印度的數百人提供了直接就業機會,並為包括物流和供應鏈公司,倉庫,客戶支持機構等在內的第三方合作伙伴提供了間接工作

類似的電子郵件,也發送給了數千家在電子商務平台上銷售的Club Factory平台上的印度供應商。

目前除了TikTok外,騰訊、阿里等公司對封禁也還未正式發表評論。

在被封禁的App中,多數已經在印度發展迅速,在用戶數和收入上都非常可觀,而封禁也讓這些公司受損嚴重。

「在當今經濟中,戰爭以互聯網、貿易和潛在的供應鏈衝突的形式發動。現在,由中國投資者提供資金的公司將受到審查,特別是技術平台。」

普華永道印度公司網絡安全主管SiddharthVishwanath說。「禁止中國公司的App可能是邁向大規模管控的第一步。」

英科律師事務所印度投資服務中心執行合伙人沙軍近日對《環球時報》表示,印度政府的行為「太幼稚和情緒化,這標誌著中國在印度進一步投資的非常不好的信號。」

也有國外分析師警告說,瞄準中國支持的App將對印度的初創生態系統造成沉重打擊

中國科學院國家國際戰略研究所東南亞事務專家趙江林表示,該禁令最終將變成「一紙空文」,因為這些App已經根深蒂固在印度人民的生活中,因此很難真正刪除

中國人民大學崇陽金融研究所高級研究員周榮表示,刪除中國App將在印度市場留下真空,為非官方應用程序留出空間,這可能導致更大的安全風險。

除了App被禁,即便不上網的小鎮用戶也在為印度封鎖買單。

比哈爾邦的巴爾加布爾(Bhagalpur)火車站對面的市場出售廉價的電子設備,大部分商品來自中國,比如賣230盧比火把、150盧比的應急燈、塑料棒和玩具等。

誰不想出售印度商品?但是市場上有東西嗎?誰能給我們一個替代方案。」店主Manish Sah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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