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收拾個印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1395年前的7月2日(626年7月2日),李世民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殺了哥哥和弟弟,逼迫父皇讓位給自己。

那一年他不到30歲,堪稱是最猛後浪。

本文來源:歷史研習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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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霍小山

一、蜜月

公元7世紀初,正值大唐盛世。

唐朝實行對外開放的政策,王國維在《讀史》中曾寫道:南海商船來大食,西京祆寺建波斯。遠人盡有如歸樂,此是唐家全盛時!

而在佛陀的誕生地印度,此時則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大天竺國

玄奘法師在天竺「留學」時,曾經受到中天竺國王戒日王屍羅逸多的接見。

戒日王在印度東征西討,威震四方,統一了整個北印度,是一位聲名顯赫的軍事強人。

他問玄奘:「償聞汝國有聖人出世,嘗作秦王破陣樂,汝能為我說明聖跡否?」

玄奘便向戒日王講述唐太宗是如何的英明神勇,文武雙全,打遍天下無敵手,所有的外國人都稱呼他為天可汗。

大概是英雄惜英雄,戒日王聽後對唐太宗無比仰慕:「如汝所言,吾當東面朝見汝王。」

戒日王不但提供給玄奘回國的經費,還派使者跟著玄奘一起回到中國,謁見唐太宗。

唐太宗在皇宮親切接見了天竺使者,他在會談中強調指出,大唐與天竺是山水相鄰、唇齒相依的鄰邦,近年來,在雙方共同努力下,友誼關係持續發展,文化交流日趨活躍,為地區和平、穩定、繁榮作出了重要貢獻。

唐太宗還向戒日王和天竺全體人民致以誠摯問候和良好祝願。

天竺使者則代表天竺政府和全體人民熱烈歡迎大唐使團對印度進行國事訪問,相信此訪必將成為一次歷史性訪問,將掀開中印關係新篇章。

在此背景下,貞觀十七年(公元643年)三月,唐太宗派遣22人的使團護送戒日王使節回國,使節正使為衛尉寺丞上護軍李義表,副使為融州黃水縣令王玄策。

使團跋山涉水到達印度後,戒日王問大臣:「自古曾有摩訶震旦(中國人)使人至吾國乎?」皆曰:「未之有也。」

戒日王便與大臣在郊外迎接,全城觀望,焚香夾道。

戒日王還贈送給使團郁金香、菩提樹、火珠等禮物。

此時,大唐與中天竺的關係進入了蜜月期。

▲黃曉明飾演的玄奘

二、政變

646年,大唐使團回到長安。

僅僅兩年後,唐太宗就決定再派使團出訪天竺。

這一次,王玄策作為正使,蔣師仁為副使,使團還包括玄奘的師弟辯機和尚,以及五十多個騎兵。

唐太宗這麽著急派出第二撥使團去印度,其真實目的很可能是為了取得印度的制糖技術

當時中國雖然也有國產糖果,但是水分太多,極易融化。

而印度人用甘蔗汁經過熬煮後精煉出來的蔗糖製品,「味甜如蜜,其硬如石」,故美其名曰「石蜜」。

「石蜜」從三國時期就已經引入中國,深受中國吃貨們的吹捧。

唐朝時期,長安的吃貨們更是揚言,聽說下雨天,音樂和石蜜更相配哦。

唐太宗也很喜歡吃「石蜜」,他可能突發奇想,以前都是從西域諸國的商人們那裏購買「石蜜」,不僅價格昂貴,而且很不方便。

現在既然已經與「石蜜」的原產地建立了外交關係,那為什麼不派人把「石蜜」的製作技術學到手,自產自銷呢?

不料,王玄策使團還沒到印度,戒日王就在洹河晨浴時突然溺水而死,中天竺的政局也隨之陷入動蕩

這是因為,戒日王表面上雖然統一了北印度,但是並沒有建立一個真正的中央集權體制。

帝國內,三十餘個王國各有自己的君主、軍隊、官僚制度及法律制度,完全是國中之國,他們只是暫時屈服於戒日王的武力威懾,與中天竺組成一個松散的聯盟。

這種政治體制非常類似於中國的夏商周時代,但是中國三代的中央政府,不但有著優勢的軍事實力,同時還有德治的思想基礎,所以能維持長期的政治穩定。

戒日王的帝國則缺乏德治的基礎,一旦戒日王本人死去,帝國的統一也就分崩離析。

果然,戒日王治下的帝那伏國主阿羅那順發動政變,自立為王,篡奪了戒日王室的一切。

但是,因為自己的上位名不正言不順,他便擔心周邊強國會乘機干預,尤其是吐蕃。

當時,吐蕃西部的小國泥婆羅(今尼泊爾)已經臣服吐蕃,吐蕃的勢力得以進入北印度,對於阿羅那順來說是如芒在背。吐蕃與唐朝的關係非常緊密,松贊干布甚至娶了唐朝的文成公主為妻。

因此,阿羅那順便以為唐朝使團此行的目的是來干涉天竺的內政。

他完全沒有想到,唐朝使團從長安出發已經是半年以前,那個時候戒日王還在位。

他更想不到,比起關心誰來當天竺的主人,唐朝皇帝更關心的其實是怎樣製作美味的甜品。

於是,阿羅那順一不做二不休,抓捕了整個唐朝使團,並搶掠了天竺諸國進貢給唐朝的聘禮。

混亂之中,王玄策和蔣師仁得到戒日王之妹拉迦室利公主的幫助而逃走。

如果是一般的外交使節,王玄策應該直接逃回長安。

但是他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形。

三、復仇

王玄策騎馬北上,渡過甘地斯河和辛都斯坦平原,來到泥婆羅國,以唐朝使節的名義面見國王。

他以不亞於德雲社相聲演員的口才,說服了泥婆羅國王,借給他7000騎兵向阿羅那順復仇。

然後他又去吐蕃,向松贊干布借了1200名精兵。

松贊干布答應借兵,也是因為他想借王玄策之手來除掉這個這個強鄰。

最後,王玄策發出檄文,向西域各國征招人馬,這次又征來一千餘人。

此時,王玄策麾下已經有一萬人,他自任總管,任蔣師仁為先鋒,從北向南,直撲阿羅那順所在的都城茶鎛。

阿羅那順當時都懵了,他完全想不到一個外交使節居然能糾結起一支復仇的大軍

隨後的戰爭細節,正史上並沒有記載。

近年來,日本漫畫家田中芳樹(《銀河英雄傳說》的作者)寫了一本講述王玄策在天竺的冒險故事——《天竺熱風錄》,這個故事後來又出了漫畫版。

故事中說,阿羅那順迅速集結六萬兵馬防禦,其中包括很多能征善戰的象兵。

這些象兵體型巨大,令人望而生畏,是印度傳統軍隊的精銳。

▲《天竺熱風錄》中的王玄策

雙方在甘地斯河一線迎面相撞。

面對強大的象兵,王玄策效仿戰國名將田單的火牛陣

他把附近的牛收集起來,在牛角上縛上兵刃,尾上縛葦灌油,以火點燃。

牛被火燒後疼痛難忍,就向前狂奔,沖入敵軍陣中,不但沖亂了敵軍的陣型,而且嚇得大象紛紛驚懼奔跑。

大象亂跑,導致阿羅那順軍的很多士兵被踩踏而死。

此時,王玄策指揮大軍發動攻擊,斬殺三千人,而溺水而亡的天竺士兵則超過萬人,被俘虜者至少一萬一千人。

阿羅那順在甘地斯河慘敗後,只得率領殘兵敗將固守都城茶鎛。

王玄策率領大軍趕到後,將茶鎛圍個水泄不通,同時命令工匠打砸唐朝式樣的攻城武器,比如雲梯,弩車。

利用這些先進的武器,王玄策三天便攻破了城池。

雖然田中芳樹故事中寫的火牛陣之類的情節屬於杜撰,但是阿羅那順慘敗的數據是真實的,《舊唐書•西戎傳》記載,「玄策與副使蔣師仁率二國兵進至中天竺國城,連戰三日,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

阿羅那順在城破時乘亂逃走,投奔到了東天竺,並從東天竺王屍鳩摩那裏借來軍隊,企圖反攻。

王玄策設分兵用計引阿羅那順上鉤,一舉全殲敵軍,活捉阿羅那順。

同時,蔣師仁也攻破了阿羅那順妻子據守的朝乾托衛城。

阿羅那順勢力「餘眾盡坑殺,遠近城邑降五百八十所,虜男女萬二千人,牛馬三萬餘頭匹。天竺震懼」。

王玄策不僅維護了唐朝的國家尊嚴,也為被阿羅那順驅逐的戒日王王室出了一口惡氣。

王玄策救出被俘的其他外交官員,並將阿羅那順和一萬名俘虜,以及數不盡的戰利品帶回長安。

唐太宗教訓阿羅那順說:「夫人耳目玩聲色,口鼻耽臭味,此敗德之原也。婆羅門不劫吾使者,寧至俘虜邪?昔中山以貪寶取弊,蜀侯以金牛致滅,莫不由之。」

得意之情,溢於言表,連王玄策沒來得及把制糖技術帶回來的事都給忘了。

唐朝的軍威給了天竺各國極大的心理震撼,各國紛紛向唐朝示好

唐書記載:「乾封三年,五天竺皆來朝。開元時,中天竺遣使者三至;南天竺一,獻五色能言鳥,乞師討大食、吐蕃,丐名其軍。玄宗詔賜懷德軍。使者曰:『蕃夷惟以袍帶為寵。』帝以錦袍、金革帶、魚袋並七事賜之。」

不過,唐太宗一輩子也沒能吃到中國國產的「石蜜」。

直到唐高宗龍朔年間,王玄策才從印度大陸帶回十名制糖高手,向唐朝系統傳授了從把甘蔗汁熬成糖漿到加牛乳制成「石蜜」的全過程。

很快,唐朝的本土制糖業就漸成規模,足以滿足全國吃貨的需求。

再然後,唐朝的工匠對「石蜜」製造技術進行了改良,產品「色味愈西域遠甚」,風頭遠遠超過了印度制糖。

▲天可汗唐太宗接見各國使臣

四、尾聲

這段歷史最讓人驚奇之處在於,王玄策只不過是一個文官,從未有過統兵打仗的經驗。

可是,他卻能統率一支七拼八湊起來的「聯合國軍」,以猛虎下山之勢,在北印度攻城略地,戰無不勝。

田中芳樹就認為,「即使是把他當成如好萊塢電影般具有華麗風格的冒險電影主角也不是不行的」。

然而,貞觀年間,無論是文臣武將,都可謂群星璀璨

因此在唐朝中央政府看來,王玄策所取得的成就並不突出。

更何況天竺在唐朝皇帝眼裏,跟突厥、薛延陀、高句麗之類的不是一個級別的強國,打敗它也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誇耀的事。

況且,當時阿羅那順並沒有真正掌握戒日帝國的全部資源。

他的實力,不超過一個藩國。

王玄策打敗的不是一個帝國,而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統治者。

所以,唐太宗只給王玄策升任了朝散大夫,這個官位從五品下,文官第十三階。

後來,白居易也當過朝散大夫,而他既沒有王玄策這樣的戰功,也沒有王玄策打開中國-印度交通的貢獻,由此可見王玄策是多麽不受重視。

直到681年,王玄策才升任隴右道巡察使,行殿中侍禦史,而此時他已經是一個耄耋老人。

不僅如此,唐朝的史書上也都沒有給王玄策立傳,以至於王玄策的很多生平事跡都已經不可考。

而他撰著的《中天竺國行記》一書,也在宋代之後亡佚。

直到1900年,法國著名梵學學者烈維在《亞洲學報》上發表了王玄策出使印度的論文,王玄策研究才逐漸受到學界的重視。

最後再說個題外話,最近,中印兩國又在邊境起衝突,雙方還都有人員傷亡。如何對待目前火星直冒的邊境局勢?

毛澤東曾在1959年談及中印衝突時指示外交部,「我們兩國之間吵架,不過是兩國千年萬年友好過程中的一個插曲而已,值不得我們兩國廣大人民和政府當局為此大驚小怪。」

戰爭終究不會是最終的選項。

和平來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參考資料:

1、蔡東藩《蔡東藩中華史:唐史》,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4年

2、李靜《盛世中國第2卷•貞觀盛世》,中國華僑出版社,2016年

3、陰松生《王玄策出使印度、尼泊爾諸問題》,《南亞研究》,1990年

4、司馬光《資治通鑒》,南京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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