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名頂替上大學,胡錫進:有三種

冒名頂替上大學的醜聞,近日不斷在輿論場發酵,老胡因為寫了兩篇網文,收到很多反饋,尤其是有些大學老師的反饋,他們給我講了自己了解的更多情況。

老胡把新了解到的信息如實寫出來,僅供大家參考。

高考是維護社會公平、保持階層流動的一項根本制度,而山東省從2002年至2009年的在讀大學生中查出242名冒名頂替者,很讓人震動,人們還會聯想,這不會是山東特有的情況,那些年裏它在其他省份大概也存在。

然而為什麼這麽多年實際爆出的冒名頂替上大學醜聞卻不多,很多案件能夠在民間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掩蓋住呢?

高考是每個人一生最重要的關口之一。人們都對自己的高考成績和錄取情況密切關注,一旦被欺負了,即使是老百姓也不是好惹的。但為何一些人「忍氣吞聲」了呢?

互聯網已經存在多年,它的上面爆過無數雷,但是冒名頂替上大學這麽敏感的事情直到現在才讓互聯網集中揪住,這也頗令人意外。

老胡接下來就要講一講我了解到的「內幕」。

那些醜聞能夠被長期掩蓋下來,最根本的原因是,它們絕大部分是在被頂替者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各種利益訴求驅動了那些違法行為的發生。而且它們通常都變成了交易。

具體說來,

第一種情況是這樣的:

各地會存在少數考生,針對他們的錄取工作已經完成,但他們因為填寫了相應志願或者表達了服從調劑而被錄取到一個學校後出現了反悔,想要拒絕入學,來年復讀再考。

而在當年,這樣的反悔在一些地方一度是不允許的,反悔的考生第二年不得參加高考。

另外一些學校只招應屆生。於是個別考生的家長想出偽造孩子身份的歪點子,並且讓別的考生頂替自己的孩子進入錄取學校上學。

十幾年前,中國的戶籍管理沒有達到現在的水平,改變個人身份信息在有的地方能夠走後門做到,從而使冒名頂替上大學找到了技術性漏洞。

第二種情形是,少數考生在高考被錄取後出於其他原因放棄入學。

有的是有了入伍參軍的機會,還有的得到了一份有吸引力的工作,於是決定放棄上大學。

這種情況一般是考上的學校也不太好,家裏覺得上那個大學也沒多大意思。

另外還有一些考生就是因為家裏經濟困難被迫棄學。

每年都有少數考生被錄取後不去報到的情況,而這當中有少數放棄入學的考生被冒名頂替者截留住了,後者家庭與前者達成了某種交易,並且在對方配合下完成了後續身份篡改的全過程。

第三種情況就是大家最痛恨的情形:

即冒名頂替者的家長利用錢或權,在被頂替者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竊取了對方的成績,隱蔽幫著自己的孩子冒名頂替上大學,這是對被頂替者人生前途的真正劫掠。

不過知情者都告訴老胡,這樣的案例是冒名頂替現象中最小的部分,因為冒名頂替是一個比較長的操作鏈條,沒有被頂替者的配合,成本太高,很容易敗露,而且要冒遭到法律嚴懲的極高風險。

了解了這三類基本情形,老胡很是感慨。

首先我想說,這當中沒有一種情形是可以被法治社會接受的,它們都是對中國社會引以為傲的高考制度的侵蝕,都必須受到嚴厲的治理。

二是雖然看來大部分冒名頂替案都是雙方知情的交易,但其中的很多情形,尤其是第二類情況中的大多數並非在倫理和社會學意義上是公平的。

可以想見,因為種種原因主動放棄被錄取的那些孩子,他們中一部分人的家庭境遇在社會上是處在比較弱勢位置的。表面的「公平交易」折射的仍然是當時條件下的社會不公平。

老胡還有一個感慨,那就是中國的公平建設以及各種涉及百姓權利的社會建設都是一步步走過來,逐漸完善的。

迄今被曝光的冒名頂替案都發生在十幾年前,甚至更久遠,因為當時高考制度本身雖然很剛性,但是圍繞著它的周邊治理環境存在漏洞,從而被少數人利用了。

而且當時互聯網不發達,不法者被曝光的機率比較低,風險成本小。

今天隨著戶籍管理的全國聯網和各種防偽技術的使用,相信像十幾年前那樣篡改身份、偽裝成另外一個人上大學,並且在畢業後繼續偽裝下去,已經很難做到了。

不過社會上衝擊高考防線的各種企圖,並非煙消雲散了。仝卓2013年高考,將自己的復讀生身份改成應屆生,就是一個有警示意義的信息。

最後老胡想說,高考對於維護社會公平的基礎意義,在我們這個發展不均衡的超大國家裏要多重要有多重要。

應當說,它總體上沒有辜負人民的期望,每一年都有大量寒門學子通過高考敲開了改變命運之門,它成了窮人家孩子最為仰賴的重置起跑線的一次機會。

我不認為新近爆出的這些冒名頂替上大學案會衝擊人們對高考制度的基本信賴,然而每一起醜聞又都是警鐘,我們沒有權力對它們置若罔聞。

對任何侵蝕高考公平線的企圖都須零容忍,窮追猛打,這是整個中國社會的共同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