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士康印度工廠停擺,蘋果手機還是得中國造

本文來源:36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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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毓嬋

繼巴西與美國的建廠計劃遇阻後,富士康在印度的新廠也不打算開了。

1 月 7 日,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工業部長蘇巴什·德賽(Subhash Desai)稱,與富士康在當地合作建立電子產品製造工廠的計劃已經取消。

根據德賽的說法,富士康已決定不再像 2015 年與政府簽署的協議中所寫的那樣,在印度投資 50 億美元。

而取消合作的原因,是「富士康與蘋果公司產生了內部糾紛」。

富士康曾與印度達成協議,計劃到 2020 年在印度建立 10-12 個工廠,用於消費電子產品的生產。

但據德賽所說,「富士康當初做出的投資承諾沒有兌現,將來也不會兌現。」

富士康隨後回應稱,「與蘋果產生『內部糾紛』的報導是不真實的,印度的生產計劃正在向前推進。」但並沒有否認新廠不打算開了的說法。

這兩年富士康頻頻傳出去海外建廠的消息,但很多備受矚目的項目並沒有像預期中的那樣順利落地,而是胎死腹中。

2011 年,富士康進入巴西,建成「全世界第二大規模的蘋果手機生產線」,2017 年裁員降產能;

2014 年,富士康計劃在印尼投資 10 億美元;

2015 年因「土地問題」而決定不繼續進行投資;

2018 年,富士康總裁郭台銘與特朗普一起為美國威斯康星州的新廠舉行動工儀式;

2019 年,該工程傳出停擺的消息。

需要注意的是,雖然困難重重,但富士康的出海大計並非全盤皆輸。

根據給投資者的簡報,富士康在巴西、墨西哥、日本、越南、印尼、捷克、美國和澳大利亞等國都設有工廠。

只不過這些工廠大多並不生產蘋果公司的產品,或者產量非常小。

而蘋果的生意恰恰是富士康最賺錢的業務。

富士康為什麼想把製造業帶到海外去?

「不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是商業的黃金法則。」富士康印度業務負責人 Josh Foulger 說。

這話沒錯。事實上富士康大部分的雞蛋一直都集中在中國的籃子裏。

2019 年,富士康新任董事長劉揚偉稱,富士康僅約 25% 的生產能力位於中國以外地區。

但是中國的籃子正在發生變化。

催動變革的一個最直接的原因是中美摩擦——在中國組裝好的 iPhone 在進口美國時可能要承擔附加關稅,這給富士康和蘋果帶來成本危機。

根據年報,在蘋果的長期資產中,中國資產占到了 30% 以上。這些長期資產主要指的是產品加工和製造設備、零售商店以及相關基礎設施。

第二個原因是新興市場正在通過加增關稅的方式逼蘋果來建廠。

以印度為例,這個國家在過去兩年裏,先給所有從國外進口的手機整機加增 10% 的基本關稅,再將關稅從 10% 提高至 15%,再從 15% 提高至 20%。

在小米等中國手機公司拆整為零,不進口整機而進口零件,然後在印度境內組裝後,印度政府又開始對手機核心零部件征收 10%-15% 的關稅,逼它們直接在印度國內買零件。

蘋果的境遇也一樣,要麽在印度建廠,要麽承擔高出來的關稅成本,要麽把印度市場拱手讓人。

第三個原因是中國人力成本的上升。

中國統計局數據顯示,中國製造業工人的平均年薪在 2012 至 2017 年期間,上漲了 50%。而印度的工人薪金比中國便宜約三分一。

最後,中國市場正在被更急眼的競爭對手吞食。2019 年下半年,特朗普的一紙禁令使得華為手機海外銷售大受影響,逼得華為反過來猛攻國內市場,包括蘋果在內的其他手機品牌在國內的份額被大大吞食。

36 氪的文章《2019,中國手機驚變150天 | 深氪》記錄了這一場變革。

據調研機構 Canalys 報告,2019 年 Q3,華為在國內智能手機市場的份額已經達到 42%。同時期,Counterpoint Research 的報告顯示,華為占據了中國超過八成的高端智能手機市場佔有率。

雖然在中國製造的 iPhone 不僅僅賣給中國人,但中國市場的收緊還是讓蘋果更急於尋找海外的新興市場,比如東南亞和拉美,也就有了更多理由把工廠開到那裏去。

富士康為什麼很難在海外造蘋果?

1.政局不穩,經濟形勢差

巴西是富士康出海造蘋果的第一站。

2011 年,富士康進入巴西,宣布了數十億美元投資計劃,並表示將幫助巴西創造十萬個就業崗位。

按照當地媒體 Istoe Dinheiro 當時的報導,在巴西聖保羅市,富士康已經建設了全世界第二大規模的蘋果手機生產線。

但到 2017 年時,富士康僅在巴西雇傭了約 2800 名工人。作為對比,同時期的富士康鄭州工廠雇傭了約 35 萬名工人。

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在巴西,富士康得不到穩定政局的支持,也得不到穩步向上走的經濟環境。

2011 年時,力主支持富士康來建廠的巴西女總統迪爾瑪·羅塞夫在 2016 年成為了世界上第一位遭彈劾的女總統,政府承諾過的一些稅收優惠被減少或取消。

從羅塞夫就任總統的 2010 年開始,巴西 GDP 的年增長速度從近 10% 一路下滑,2012 年出現了零增長的膠著狀態。

失業率和通脹率也震蕩走高,到富士康關閉 iPad 生產線時,已經達到了巴西歷史高位。

那麽富士康在巴西建廠六年的效果如何呢?

▲iPhone 在巴西發布的時間和價格  圖片來源:counterpoint research

一開始,據巴西媒體估計,當地組裝可能使 iPad 或 iPhone 的價格降低多達 30%,因為此前巴西對進口智能手機征收超過 60% 的稅。

但是,富士康的出現並沒讓蘋果產品的價格下降。iPhone 6 發售時,在巴西的售價比美國售價高了 97%。甚至,連按時發售都做不到。巴西消費者見到 iPhone 4S 時,已經比全球發售時間推遲了至少兩個月。

2.基礎設施缺乏,沒有完整的供應鏈

印度的政治局勢比巴西穩固,經濟發展勢頭也好得多。而且這裡還是智能手機品牌必爭的最後一塊藍海。

2015 年,富士康在斯裏城開設了第一家印度工廠。這裡雇用了 1.5 萬名工人,以女工為主,日薪只有 4 美元左右。但她們組裝的不是蘋果,而是小米。

2017 年,富士康的第二家智能手機工廠在南部泰米爾納德邦 Sriperumbudur 產業園建立,雇傭 1.2 萬名員工並決定於 2019 年首次在印度生產 iPhone。

2019 年 10 月,一個包裝盒背面印著 Assembled in India(印度組裝)的 iPhone XR 終於出現,富士康成功在印度造出了蘋果手機。

▲圖片來源:路透社

但是在這裡產出的蘋果數量相比全球對蘋果的需求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路透社 2019 年 8 月經過調查後發布的報告顯示,蘋果在印度和巴西兩國生產的產品只是用來滿足當地需求,而在中國增加的蘋果代工廠遠超過中國以外。

根據蘋果的數據,在中國,單是富士康的工廠就從 2015 年的 19 處擴展到了 2019 年的 29 處,另一家代工廠和碩則從 8 處擴展至 12 處。而且它們是隨著蘋果增加了智能手表、智能音箱和無線耳機等產品線而新生的。

▲蘋果在全球的主要組裝廠分布   圖片來源:路透社

不光是組裝廠,在供應鏈上,蘋果對中國的依賴也在逐漸加深而非減少。

路透社統計數據顯示,2015 年時,其所有供應商的廠址有 44.9% 在中國,但到 2019 年,已升到 47.6%。

相比之下,印度的缺陷很明顯——缺少供應鏈和基礎設施。

大量存在的廉價勞動力是天然的資源,但公路、鐵路、供水設施和完整的供應鏈要花費這個國家大量的時間去建造。

正如北京研究公司 Trivium China 的創始合伙人 Andrew Polk 所說的那樣,「全球供應鏈是支離破碎的,但中國只有一個。」

在中國大陸,蘋果的供應鏈幾乎都在 24 小時車程之內,但是富士康的印度工廠,許多零件還依賴 5800 多公里外的中國廣東供應。

由於金奈市和附近地區嚴重缺水,富士康的印度業務負責人 Josh Foulger 還要為數千名工人解決用水問題。

在這樣的環境下,印度的代工廠可以承接 Google Pixel 智能手機的訂單,但要接蘋果的訂單就有點麻煩。

因為蘋果要求的出貨量更高,要保持靈活也就更難。

在中國,蘋果可以每年生產出數以億計的手機,同時可以只維持幾天的庫存,這讓蘋果可以保持更穩健的自由現金流。

3.缺少廉價勞動力

製造業需要大量的廉價勞動力。但是越南沒有,美國也沒有。

越南的勞動力便宜,但是不夠多。這個東南亞國家的總人口是 9554 萬,而中國河南省的總人口是 10906 萬。

美國的勞動力比它多一點,但是不便宜。郭台銘為美國威斯康星州工廠員工的年薪承諾是大約 5.3 萬美元,而根據富士康在國內各類招聘網站上打出的廣告來看,中國普通一線工人的薪資是月薪 3000 元左右。

雖然郭台銘一開始就沒打算在美國造蘋果——如他所說,富士康在美國創造的工作,將會是「高科技、高薪水、高潛能、高價值」的工作,主營業務是生產 LCD 液晶螢幕面板,但縱使這樣,招人也是個大問題。

按照最早的計劃,富士康工廠將在 2020 年底雇傭 5200 人,並「最終雇傭 1.3 萬名員工」,然而 2018 年年底,該公司在威斯康辛州僅雇用了 156 名員工。

2019 年 2 月,富士康高管告訴媒體不會再建設製造工廠。兩天後,說辭又變了,因為郭台銘和特朗普進行了「私人談話」。美國工廠看起來已經不太像是一個基於商業邏輯的存在,而是一場政治遊戲。

曾力主支持富士康建廠,並承諾提供 40 億美元補貼的前美國國會眾議院議長保羅·瑞安(Paul Ryan)和前威斯康星州州長斯科特·沃克(Scott Walker)都是共和黨人士。

2018 年 9 月,在討論《富士康法案》的會議上,雖然州議會中的所有民主黨議員都投了反對票,但由共和黨控制的州議會還是通過了該法案。

現在,一直對建廠協議持質疑態度的民主黨人安東尼·埃弗斯(Anthony Evers)接替斯科特·沃克成為州長,威斯康星已經回到了民主黨人手中。富士康又命運幾何?

2011 年 2 月,歐巴馬在矽谷晚宴上問賈伯斯:「要在美國生產 iPhone 的話,需要滿足什麼條件呢?這些工作什麼時候能回到美國?」賈伯斯毫不含糊地回答:「永遠不可能。」

「除了中國之外,世界上沒什麼地方能夠每天製造出 60 萬支手機,」舊金山供應鏈公司 Fictiv 的執行長 Dave Evans 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說。

富士康仍然是一家非常賺錢的公司,但麻煩在發生。

2019 年四季度財報顯示,公司該季度收入達到 1.73 萬億新台幣,創下歷史第二高紀錄,但同比下跌了 4.4%。

整個 2019 年,富士康營收為 5.33 萬億新台幣,同比上漲 0.82%,增速大幅放緩。

富士康能在地球上找到另一個中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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